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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租屋 出租屋 ...


  •   寒假的日子像指间的流沙,抓不住,却在不经意间流逝。

      自游乐园那通无声的“窥视”后,那个陌生号码便彻底沉寂了。无论陆漾如何猜测,是恶作剧,还是……裴莫淮,对方都再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陆漾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她跟着白汐瑶去逛街,陪父母走亲戚,偶尔和楚乐栖在学习群里讨论几道题,一切都像最标准的高三生寒假模板。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块地方,始终悬着,空着。

      那个模糊的背影,那张抓拍的游乐园大门,像一个谜题,日夜在她脑海里盘旋。她试过点开裴莫淮那片漆黑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无数次,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她怕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无视,更怕得到的是一句“不是我”。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上饶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陆漾被白汐瑶拉去看花灯,满街的流光溢彩,人潮摩肩接踵。

      看着身边白汐瑶和陈淮舟打打闹闹,看着远处楚乐栖和付清悦并肩在灯谜前驻足的身影,陆漾忽然觉得无比厌烦。

      这种热闹,太假了。

      她借口不舒服,提前从花灯会溜了出来,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双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带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

      这里离繁华的市中心不过几公里,却像是两个世界。没有璀璨的花灯,没有喧闹的人群,只有家家户户窗内透出的昏黄灯光,和空气中飘散的、不知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陆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斑驳的、爬满藤蔓的旧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或者说,她心里一直都知道。

      在无数个关于裴莫淮的、或愤怒或愧疚的念头里,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住在哪里。结合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和他身上偶尔会沾染的、不属于学校也不属于家的复杂气味,她猜,他大概率住在一个这样的地方。

      一个廉价的、逼仄的、充满了生活粗粝感的出租屋。

      她站在楼下,仰头望着。

      三楼最左边的那个阳台,堆满了杂物,一扇破旧的蓝色窗帘半掩着。

      陆漾的心跳得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了黑黢黢的楼道。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的反味,声控灯坏了大半,她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摸索着向上走。

      终于,她站在了那扇掉漆的铁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福”字,门边的墙壁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钥匙刻上去的划痕。

      陆漾伸出手,想敲门。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来干什么?

      质问他那张照片是谁发的?
      还是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死在了出租屋里?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就在她犹豫不决,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

      陆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她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在寂静的图书馆,在那个她闯入的多媒体教室里。

      是裴莫淮。

      他就在门后。

      那阵咳嗽声仿佛要将他的肺都咳出来,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痛苦和压抑。

      陆漾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她不再犹豫,抬起手,“砰砰砰”地用力敲响了那扇铁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警惕而沙哑的男声,是裴莫淮。

      陆漾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力地敲着。

      敲了几下,门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漾能感觉到,门后有人。裴莫淮就在那里,隔着一扇薄薄的铁门,和她对峙。

      他不开门。

      陆漾也不走。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听着门后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就在陆漾以为他永远不会开门的时候,那扇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缝隙很窄,只能看到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那是裴莫淮的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你来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陆漾看着那只眼睛,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质问、斥责,甚至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都在这一刻,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我看看。”

      裴莫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看完了?”他问。

      “嗯。”

      “看完了,就走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

      陆漾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了门。

      “裴莫淮,”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你……还好吗?”

      裴莫淮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只抵在门上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我好不好,”他缓缓抬起头,再次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足以灼伤人的火苗,“关你什么事?”

      “我……”陆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关她什么事?

      她有什么资格来问他好不好?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裴莫淮猛地推了一下门,将她抵在门上的手推开,然后,“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地关上了。

      那声巨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震得陆漾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冰冷的铁门,和门上那个褪色的“福”字,忽然觉得,门后那个少年,比这整个冬天加起来,都要冷。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门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他没有再咳嗽,也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陆漾知道,他就在门后,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静静地站着,用那种冰冷的眼神,隔着一扇门,看着她。

      最终,陆漾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走出那栋旧楼,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冰凉一片。

      她没有回头。

      只是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而在三楼那扇破旧的蓝色窗帘后,一个瘦削的身影,一直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陌生的、早已没电关机的旧手机。
      好的,我们来续写其他人的相关情节,将视角从陆漾和裴莫淮沉重的对峙中暂时抽离,展现故事的另一面。

      陆漾走后,巷口的元宵灯会依旧喧闹。

      白汐瑶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手里还捧着两碗刚买的酒酿圆子,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眉心的褶皱。

      “不是说去路边透个气吗?怎么人就不见了?”她小声嘀咕着,又往人群里探了探。

      陈淮舟一手护着她,一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陆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十分钟前:【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玩。】

      “她都说了回去了,别瞎操心了。”陈淮舟劝道,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陆漾什么本事你不知道?能把自己丢了?”

      白汐瑶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她今天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肯定有事!”

      她正想再给陆漾打个电话,一转身,却撞上了刚从灯谜区走过来的楚乐栖和付清悦。

      “怎么了?急匆匆的。”付清悦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陆漾不见了!”白汐瑶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刚才还说不舒服,我怕她出什么事。”

      付清悦和楚乐栖对视一眼。

      楚乐栖的目光扫过白汐瑶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又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街角。他的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只是那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成年了,不会有事的。”楚乐栖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可能是真的不舒服,直接回家了。你再等等,没消息就别打扰她休息了。”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竟让焦躁的白汐瑶一时语塞。

      付清悦笑着打圆场:“是啊,说不定是回家睡大觉去了。咱们也别扫兴,难得出来玩,再去前面看看花灯吧?听说最大的一组在河对岸呢。”

      在众人的劝说下,白汐瑶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终究被拉着继续往前走。

      只有楚乐栖,在转身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漾消失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阑珊,人影稀疏,仿佛一个沉默的句点。

      陆漾不知道,就在她站在那栋破旧居民楼前犹豫不决时,楚乐栖曾隔着人群,朝她离去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她只知道,自己狼狈地逃离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压抑气息的巷子,像一只丧家之犬,躲进了深夜的出租车里。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的鞭炮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白汐瑶的夺命连环call,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条微信。

      来自楚乐栖。

      没有问她在哪里,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张照片。

      是元宵灯会上,那盏最大的、被无数彩灯装饰得流光溢彩的“状元灯”。

      照片拍得很清晰,灯光璀璨,将周围的人群都映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下面附了一行字。

      【元宵快乐。听说对着状元灯许愿,很灵。】

      陆漾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清隽的字,眼眶忽然又是一热。

      她想起了出租屋里那扇冰冷的铁门,想起了裴莫淮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想起了楚乐栖在过山车上,那只轻轻碰过她手背的、微凉的指尖。

      一边是寒夜里的孤寂燃烧,一边是灯火下的温和守望。

      陆漾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看到了。真漂亮。】

      发送。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抱歉。

      但楚乐栖似乎都懂。

      过了几秒钟,对方回了一个简单的句号。

      【。】

      陆漾知道,他收到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头。

      她不想思考,不想回忆。

      可裴莫淮那句“关你什么事?”,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第二天是正月十六,寒假的最后一天。

      陆漾起了个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饭。

      刚坐下,就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和爸爸聊天。

      “听说了吗?老街那边那片旧楼要拆了,以后那边要建什么商业中心。”

      “是吗?那片楼是该拆了,太破了,住着也不安全。”

      “可不是嘛,听说里面好多租户都搬走了,就剩几个老头老太太舍不得走……”

      陆漾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老街。

      旧楼。

      她猛地想起,昨晚她去的那个地方,不就是老街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可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以“收拾行李”为借口,逃回了房间。

      她冲到窗边,拿起手机,颤抖着点开了裴莫淮的对话框。

      那个她之前从未主动发过消息的头像,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住的地方,是不是要拆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陆漾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直到手机自动黑屏。

      她又赶紧按亮,生怕错过什么。

      可那个头像,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陆漾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那扇破旧的蓝色窗帘,想起那扇掉漆的铁门,想起门后那个瘦削的身影。

      如果那里要拆了……

      他能去哪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抓起外套和手机,不顾父母的呼喊,再次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找他。

      这一次,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恐慌。

      她怕她去晚了,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要亲口问问他。

      那张照片,是不是他发的?

      那个出租屋,是不是要拆了?

      而他……

      又该怎么办?
      好的,我们继续这个故事,将时间快进到开学前夕,为这段寒假的插曲画上一个句点。

      陆漾再次赶到那片老街区时,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那些斑驳的墙面上,更添了几分萧索。

      她站在那栋熟悉的旧楼下,仰头望去。

      三楼最左边的阳台,那扇破旧的蓝色窗帘,不见了。

      窗户大开着,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陆漾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死心,还是冲上了三楼。

      那扇掉漆的铁门虚掩着,不再像昨晚那样紧闭森严。

      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有人吗?”陆漾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

      她走了进去。

      屋子里已经搬空了。原本堆满杂物的阳台变得光秃秃的,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和碎纸片。那个她曾想象过无数次的、属于裴莫淮的小小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凉的空白。

      他真的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陆漾在空房间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没有再试图联系他。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的离开,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开学前一天晚上,陆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寒假的作业和笔记。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去看,也不去想。

      白汐瑶打来视频电话,兴奋地跟她讨论新学期的计划和新买的文具,陆漾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陆漾,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感觉你怪怪的?”白汐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开学焦虑吧。”陆漾找了个借口。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陆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块因为裴莫淮而悬着的石头,似乎终于落了地,却留下了一个更深的坑。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那个对话框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她点开,编辑了一条信息。

      【开学见。】

      没有发送。

      她又把那三个字删掉,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有些话,或许永远都不必说出口了。

      开学那天,上饶的天空飘着蒙蒙细雨。

      陆漾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热闹非凡。白汐瑶和陈淮舟坐在老位置上,正为了一个零食袋子打打闹闹。看到陆漾进来,白汐瑶立刻朝她招手:“陆漾!这里这里!”

      陆漾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新年快乐啊!”白汐瑶塞给她一个橘子,“新的一年,要元气满满哦!”

      陆漾接过橘子,笑着点了点头:“新年快乐。”

      她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排。

      那个曾经属于裴莫淮的座位,现在坐的是一个正在埋头做题的陌生男生。

      阳光透过蒙蒙的雨雾照进教室,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泛着淡淡的光。

      陆漾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课本,翻到第一页。

      白汐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你听说了吗?裴莫淮好像转学了!说是跟着亲戚去了外地,以后都不回来了!”

      陆漾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是吗?”她轻声说,“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他走了,去往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而她,也该往前走了。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扉页上自己写下的那句座右铭,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个冬天,为那段晦涩不明的过往,奏响最后的尾声。

      而新的乐章,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陆漾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轻轻地、坚定地,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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