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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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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日深夜。
神宫深处的静室内,玄星澜面前悬浮着隐龙珏,还有一小块从初曦身上取出的、带着她微弱气息的血液结晶。他双目微阖,指尖神光流淌,正在以一种秘法进行深层次的追溯与推演。
突然,他眉头微蹙,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果然……并非普通纯血后裔,而是‘神凡契约’下的‘守誓者’血脉?而且这契约的等级……” 他低语,“指向的竟是‘青鸾’的上一任执剑者,那个叛徒……”
他停住了话语,眼中神光变幻。
“难怪‘青鸾’会有反应。守誓者的血脉,哪怕稀薄至此,依旧承载着部分契约的印记与责任。她接近,等于是契约的一方在呼唤……”
玄星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若真如此,她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青鸾’沉寂十万年,……如今重现,是……新的变数开始?”
他沉吟着。初曦的生死,此刻已不仅仅是一个弟子盗剑的小事,更牵扯到一桩古老的神族秘辛、一份可能仍未完结的契约,以及一柄关乎气运的绝世神剑的未来。
如何处理她,变得异常复杂。
直接抹杀,或许是最简单的方法,断绝一切可能。但“青鸾”的异动和守誓者血脉的出现,本身可能就是某种“天意”或“因果”的体现,贸然斩断,恐有不测。
留下她?一个身负如此因果、修为低微的下界女子,又该如何安置?带回神界?不可能。留在此界?必成各方觊觎或铲除的目标。
更何况,她身上那“隐龙珏”的来历,也迷雾重重。能持有此物者,在其族内地位绝不一般!
玄星澜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意外”,正将越来越多的线头缠绕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神色微动,感应到神宫外围的隔绝阵法,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并非强行突破,更像是一种高明的、带有特定身份的“叩问”。
“何事” 玄星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挥袖,一道神念传出。片刻后,神宫偏殿的侧门无声开启,一道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悄然入内,对着玄星澜恭敬行礼。
“奉师兄清厥仙尊之命,恳请太子殿下,关于那名弟子初曦之事……” 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切与急切。
此人,一身素衣打扮,有些仙家的傲骨风姿。面容略带着岁月的沟壑,说话间神采奕奕!
他便是十方境掌门清厥仙尊的师弟,天枢长老——萧弋清,他素来喜欢云游四海,这次回到仙山,必定有要事!
玄星澜听完他的话,随他离开了神宫。
宫外夜色深沉,寒玉榻上的初曦,在睡梦中似乎又听到了那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剑鸣,这一次,仿佛更近了一些。
突然初曦从梦中醒来,缓缓起身,又舒展了一下身体,试着发动了一下灵力,没有任何不适。
“看来我的伤势完全恢复了,真是太好了!”
初曦又伸伸腿,挥挥拳,发现自己这身乔装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这几日一直在床上躺着养伤,无暇顾及,又闻了闻自己“是该换换衣服了”
自那日,乔装打扮去洗剑池,盗神剑后一直在这迎神殿养生,不知道仙尊他们会怎样处置自己,心中惴惴不安!
另外,初曦又想着神剑,经历这次的事,要将它带回万兽山,恐怕难上加难了!
“不知仙尊会怎样惩罚于我呢?”
此时,传来了门被推动的声响。
“轧——呀——”
门开的声音划破了殿内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庄严感。紧接着,是稳定、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回声在廊柱间层层荡开,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向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初曦的心脏猛地收紧,连带着胸口的伤也狠狠一悸。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侧过一点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玄黑的衣袍,质地厚重,边缘以暗金线绣着云雷纹,随着步履沉稳地摆动。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玉瓶。
玄星澜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神殿中最不可撼动的支柱。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莫测,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令他动容。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此刻正静静落在她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却也没有刻意忽视,只是那样看着,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有所损毁的重要器物。
殿内似乎因为他踏入的那一刻起,空气都变得不同了。不再是全然死寂的冰冷,多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压力,以及一丝极淡的、来自他衣襟间的清冷香气,像是雪后松柏的气息,驱散了些许陈腐。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目光将她狼狈的姿态尽收眼底。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平静。
然后,他微微俯身,将手中的玉瓶放在了离她不远的石桉上。
玉质与石材相触,发出极轻却清脆的“嗒”的一声。
“既然醒了,便无性命之忧”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玉石般的质感,在这空旷神殿里显得格外冷冽,“这是凝髓生肌的丹药。”
初曦的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那玉瓶,又抬眸看向他逆光而立的身影。
巨大的神殿依旧空旷,但方才几乎将她淹没的那种孤立无援感,却因这另一个人的存在,悄然发生了改变。不再是纯粹的孤寂,而是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无声的对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悬浮于生死与未知之间的微弱安定。
他留下那句话和玉瓶,便不再看她,仿佛任务已经完成。转身,玄黑的衣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殿门的方向,一步步,将她重新留在这片寂静与光影之中。
初曦,转念间回想自己想说的话还没有说,“怎么都不问问我,就又走了!”
看着石桉上的玉平。
初曦盯着那玉瓶看了很久。
她慢慢伸出手,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味散出来。她没犹豫,仰头将药液倒进嘴里。
很苦,咽下去时喉咙发紧。但一股暖流很快从胃里漫开,钝痛稍缓。
“看来这位天族太子对我没有恶意!”
初曦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两柄长戟交叉挡在面前,金属冷光刺眼。两名守卫像石雕,面无表情。
“师兄们,让我出去透透气行吗?”初曦声音沙哑。
“无令不得出。”
初曦抬手去拨长戟。守卫纹丝不动,戟杆一震,她手指发麻,后退半步。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她盯着他们。
“太子有令,姑娘伤愈前,不得离殿。”
初曦沉默片刻,握了握拳,转身走回殿内。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光。
玄星澜站在洗剑池边。
池中神剑静静悬立,剑身流淌着极淡的银光,那光……比往日似乎更温润些。他记得清楚,上次初曦靠近时,这剑是如何嗡鸣,光华大盛,几乎要挣脱池水束缚。
他伸出手,修长手指悬于剑柄之上,却并未握住。池水无波,神剑静默,那层微光依旧自顾自流转,对他没有任何回应。
“果然。”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剑已认主,至少,已有了倾向。强行取走,不过是一柄死铁,或会激起难以预料的反噬。这不是他能带回天界的剑了。
他凝视剑身许久,眼底深邃,看不出情绪。最后,转身。
脚步声在空旷的池边响起,渐行渐远。神剑微光闪烁,仿佛无声的送别。
另侧神殿内,几位仙尊商讨着什么。
清厥仙尊放下茶盏,“那女子初曦,”他声音不高,“神剑因她异动,留之恐生变数。”
旁边一位紫袍神官接口:“太子殿下似乎……有意留她性命。”
另一位白须老者捋须,眼中有冷光:“天规在上。私动神剑,本当重惩。太子仁厚,但我们不能不顾天界安稳。”
天枢长老指尖轻敲桌面:“抹除与此剑相关记忆,贬入凡尘轮回。”他顿了顿,“此事,稍后再禀太子。届时木已成舟,殿下亦不会为一凡女与天界翻脸。”
白须老者又捋一捋胡须,心中揣测道:“一向严厉赏罚分明的太子为何会对这样一位女子如此,会不会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天枢长老脸色阴沉道:“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女子毁了我仙山的声誉!”
几人交换眼神,无人反对,决议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