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志》空桑林七

34、恭喜发财 1 他们将一切

　　门开了。
　　金光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拳砸在脸上。
　　赵明宇下意识闭眼，耳边已经响起那首烂熟于心的贺岁歌——“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循环播放，没完没了，像某种精神污染。
　　他睁开眼，看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当铺。金漆招牌，红绸灯笼，门口两尊石狮子都戴着红绣球，笑得见牙不见眼。
　　门口两边挂着对联：“朝朝暮暮人来人往”“生生世世进进出出”
　　招牌上四个大字：
　　恭喜发财
　　旁边一行小字，烫金的，但已经有些斑驳：
　　【本店概不赎回】
　　赵明宇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笑了一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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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墨第一个跟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才在副本入口处站了五分钟，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天空——那是假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云彩的移动轨迹太规律，像电脑屏保。
　　“这什么地方？”韩梅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警惕。她已经习惯了在每个新副本的第一时间观察环境，但这次她有点懵——街道整洁，霓虹闪烁，行人如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亢奋的、忙碌的、好像赶着去发财的表情。
　　没有人看他们。
　　苏小雨最后一个踏出门。她的脸色比林墨还差。
　　赵明宇注意到了。
　　“怎么了？晕副本？”
　　苏小雨摇头，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扫过街上那些行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了《摇篮空响》里那些“模范家庭”的笑容。一样的。只是这里的笑容，更……亢奋一些。
　　陈锋站在队伍最外侧，下意识地把所有人护在身后。但他的肌肉绷紧了一秒，又松开了——没有危险。没有任何威胁的气息。
　　只有那首歌。
　　“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
　　“走吧。”赵明宇第一个迈步，“既然请咱们进来了，总得进去拜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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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铺的门面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深得不像话。
　　柜台是老式的，高高的，差不多到人胸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红色唐装的伙计，年轻，瘦，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那种你在任何服务行业都能看到的、经过专业培训的、和情绪毫无关系的微笑。
　　“几位好！欢迎光临恭喜发财！”伙计的声音热情得恰到好处，“第一次来吧？这边请，掌柜的亲自接待。”
　　他说的不是“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而是直接“掌柜的亲自接待”。好像他们不是来当东西的，而是来参加什么重要宴会的贵宾。
　　林墨和韩梅梅交换了一个眼神。
　　伙计已经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门里是一条走廊，挂满红灯笼，尽头隐约传来笑声——那种热闹的、觥筹交错的、仿佛正在举办什么庆典的笑声。
　　“请——”伙计的笑容纹丝不动。
　　赵明宇第一个走进去。
　　林墨跟上。
　　韩梅梅走在第三，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听见走廊两侧的墙壁里，有某种细微的、持续的……沙沙声。像无数张纸在翻动。又像无数只手在数钱。
　　苏小雨走在第四，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地砖。红色的，光滑的，但有一块颜色深一些。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又站起来，什么都没说。
　　陈锋最后。他走过那块深色地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血迹。
　　干了，但没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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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室比想象中大。
　　圆桌，茶具，几把红木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童叟无欺”，落款是某位据说很有名的书法家，但林墨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那个书法家的名字写错了。
　　“几位请坐请坐！”
　　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穿着比伙计更精致的唐装，绣着暗纹的福字。他胖，但不臃肿，动作利索，笑容比伙计更热情，眼睛却比伙计更冷。
　　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嘴在笑，眼睛在看。
　　他在看什么？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他在看他们的手。五双手。五个人。五笔生意。
　　“敝姓钱，钱多多。”男人自我介绍，自己先笑了，“爹妈起的，图个吉利。几位别介意，叫我老钱就行。”
　　没人笑。
　　钱多多的笑容顿了一下，但马上恢复如常：“几位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吧？别紧张，别紧张。咱们这儿，童叟无欺，明码标价，绝不强买强卖。”他指了指墙上的字，“看见没？童叟无欺，那可是——”
　　“假的。”林墨说。
　　钱多多的笑容又顿了一下。
　　“那幅字。”林墨指了指，“落款写错了。那个书法家不这么写自己的名字。”
　　沉默三秒。
　　然后钱多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也跟着笑了，眯成一条缝。
　　“行家啊。”他搓了搓手，“那咱们就省了客套，直接上干货？”
　　他从抽屉里拿出五本精美的册子，一人面前放了一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
　　【恭喜发财·当品目录】
　　赵明宇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多多，露出一个同样热情、同样专业培训过、同样和情绪毫无关系的微笑：
　　“钱老板，您这儿——什么都能当？”
　　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都行。”
　　“什么都收？”
　　“什么都收。”
　　“定价呢？”
　　“您说了算。”
　　赵明宇点点头，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咱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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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尽头的笑声还在继续。
　　走廊两侧墙壁里的沙沙声，也在继续。
　　那块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了很久了。
　　但此刻，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血迹的颜色——
　　比刚才，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