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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戳破 若问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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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苏霜枝定然脱口而出。
是演唱会大屏幕上,众人都看见她和崔鑫淼同框的瞬间。
大屏滚动着歌迷的脸庞,前排的两人皆是亮眼模样,理所当然被摄影师精准捕捉。
崔鑫淼攥着应援棒晃得起劲,拽着苏霜枝的手就往镜头前比心,眼里亮得藏不住欢喜。
苏霜枝不痴迷这位歌手,却偏偏贪恋此刻的并肩,心底悄悄盼着:这颗心,要是只对着她一个人比就好了。
五湖四海的人,为一人一事不远万里奔赴山海。
场馆里的欢呼呐喊,热得能烫透夜色。
曲终谢幕,彩带漫天飘落。
两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真好!下次哥哥再开演唱会我一定要来!”崔鑫淼挥着还亮着的应援棒,满眼雀跃。
苏霜枝插着兜,语气轻却笃定:“嗯,下次我还陪你。”
“说话算数!那期末周论文你得帮我兜底!”崔鑫淼算盘打得噼啪响,娇憨又直白。
苏霜枝轻笑,指尖蹭了蹭口袋:“可以,但你选了文物保护与修复,怎么不试着静下心,品品里头的门道?”
崔鑫淼瞬间泄劲垮肩。
“谁想选啊,分数卡着没辙,挑来挑去就这个看起来好玩,结果全是基础课,快把我绕傻了!”
她转头追问:“你呢?怎么选这个?多无聊啊!”
苏霜枝猛地攥紧口袋内衬,垂眸掩去神色:“说来话长,一是想离我妈远些,二是姥爷做古董生意,从小耳濡目染惯了。”
崔鑫淼听得心头发沉,小心翼翼问:“你……和她关系很差吧?”
“小时候她不管我,丢给姥爷带。”
“等我考上重点高中,她倒来指手画脚,我最厌这种迟来的管束。”苏霜枝说得坦然。
尾音却发涩:“而且,她大抵是不喜欢我的。”
崔鑫淼又气又疼只能攥住苏霜枝的手安慰:“我们不能选择你记父母,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咱们以后都要做个称职的母亲!”
苏霜枝望着她眼里的粉色期许,忍不住调侃:“才多大,就惦记生孩子了?”
“那当然!也算给国家做贡献!”崔鑫淼傲娇仰头,傻气里透着可爱。
可苏霜枝忽然敛了笑,语气冷得像冰:“可生而不养,本就是天大的不负责任。”
“万一给不了孩子有爱的家,那不是疼她,是害她。”想起那个满是不堪的家,她的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锋利。
崔鑫淼愣了愣,重重点头:“确实是伤害,若只剩痛苦,不如不生。”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可大多数人要孩子时,都满心想着要给她一辈子安稳幸福的吧。”
“应该吧……”苏霜枝望向远方,目光里全是茫然的空洞。
手机铃声骤然刺破安静,崔鑫淼慌忙翻出手机:“妈?怎么了?”
“快到仁信医院!你姨撑不住了!”电话那头的焦急快溢出来。
“怎么会!我出门前还好好的啊!”崔鑫淼手一抖,应援棒的光瞬间灭了,指尖冰凉。
“她上周偷偷去找你姨夫那小三了!回来就垮了!都癌症晚期了还瞎折腾,气死我也……”妈妈的声音又急又疼,絮絮叨叨里全是无力。
挂了电话,崔鑫淼指尖颤抖着订返程机票。
抬头看苏霜枝时,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慌乱与隐忍。
“苏霜枝,你自己回酒店,我家里出事,得立刻走。”
她死死按捺住心底的崩溃——想发疯、想嘶吼、想撕碎一切的冲动,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话,转身就跑。
熄灭的应援棒攥在手心,泪水砸在地上,崔鑫淼只剩一个念头。
天命弄人,若苍天有眼,何至于让这些难堪,偏偏缠上彼此。
苏霜枝愣在原地,心口骤紧,几秒后立刻快步追上。
手腕被攥住的刹那,崔鑫淼脑子里轰然一响。
我们之间的距离,真的能追上吗?
苏霜枝的指尖带着温度,柔声叮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找我。”
可崔鑫淼狠狠抽回手,没说一个字,泪水凝在眼眶不肯落,头也不回地冲向不远处的酒店。
苏霜枝皱紧眉,满心焦灼:她哭了,是家人出事,还是……另有隐情?
来不及细想,她快步跟去,眼睁睁看着崔鑫淼麻利收拾行李,上车的瞬间都没回头,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她站在街头,心口空落落的发懵。
谜底,在一周后的大雨葬礼上,彻底撕碎了所有体面。
苏霜枝还在车里给崔鑫淼发消息:失联一周,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帮你。
下一刻,她跟着父亲邢磊走进灵堂,就看见一身黑衣、眉眼冷冽的崔鑫淼。
大雨滂沱,苏霜枝撑着黑伞僵在灵堂门口。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那个粉色长发大波浪的娇俏姑娘,齐耳黑发贴着脸,浑身冷得像块冰。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鑫淼先错开目光,漠然转向灵台,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人群忽然炸开,十三岁的邢凯攥着拳头冲过来,满眼戾气:“你个死渣男!还敢带私生女来我妈的葬礼!滚出去!”
邢磊慌忙拉着苏霜枝后退,厉声喝止:“邢凯!住口!这是你姐姐!”
“姐姐?他的私生女也配当我姐?”邢凯嗤笑,满眼轻蔑。
卢慧立刻拉住他,冷声道:“退回去!”
“小姨!”邢凯还想争,却被崔鑫淼一把拽到身后,她递去一个沉冷的眼神,少年立刻噤声。
卢静不耐烦虚伪的客套,对着邢磊啐道:“我姐早和你离了,手续齐全,她这辈子都是卢家的人,这里不欢迎你们,滚!”
邢磊满脸愧疚,声音发哑:“白事当前,我来送她最后一程,夫妻一场,了个念想。”
“啪”的一声脆响,卢慧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嫌恶地擦着手,只吐一个字:“滚。”
邢磊捂着脸垂头,卢慧却转眼盯上苏霜枝,笑得瘆人:“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孩子是无辜的,她就来送送小静,和她妈没关系!”邢磊立刻护在苏霜枝身前。
“蛇鼠一窝,谁信?”卢慧笑声更冷,“况且,我姐不稀罕!滚!都给我滚!”
卢静红着眼嘶吼,情绪彻底失控,那通红的眼眶,和那晚崔鑫淼转身时一模一样。
苏霜枝望着眼前陌生的崔鑫淼,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是邢磊的私生女,知道她母亲是那个毁掉卢家的人。
原来从前那些若有若无的疏离,从不是娇蛮,是早有芥蒂的刻意。
崔鑫淼语气淡得没一丝温度:“赶紧走。”
可苏霜枝却径直走到蒲团前,跪下,上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你凭什么给我妈磕头!”邢凯瞬间炸了,冲上去就要推她。
崔鑫淼死死拽住他,力道大得发白:“别闹。”
苏霜枝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沉得像深潭,磕完头,没再看崔鑫淼一眼。
转身就冲进雨里,全然没听见邢磊在身后喊:“霜枝!等等爸!”
崔鑫淼抹掉眼角的泪,对着灵台轻声呢喃:“对不起……”
一个在雨里疾走,一个在灵堂伫立,哀乐混着雨声,刺骨的凉。
苏霜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开学的,望着空荡荡的下铺,怔怔出神。
室友黄莉回来的早,一边刷着发黄的小白鞋,一边叹气:“发什么呆呢?”
“对了,鑫淼搬出去了,听说在学校旁买了套房,一个人住,也太爽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了句:“你之前说要退宿,手续我帮你问了,这周就能办!”
苏霜枝摩挲着手里的退宿申请表。
崔鑫淼你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