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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霜敛橘宁 两人误会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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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张悦又凑过来对安南说:
“安南,班里同学最近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
“说林君对你的感情,不像是一般女生之间的友谊,倒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意。”杨慧接过话头。
林安南抿着嘴唇,面对这已然被说破的事实,她无力辩解,只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看她不苟言笑地绷着一张冷脸,两人识了趣,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后来呢?那个叫林君的人,现在还联系你吗?”严昱芒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知道的,我连异性都不愿再接受了,更何况是同性呢。不过,她人真的很率真。后来我想试着把她拉回好朋友的位置,做闺蜜那样相处。可她也清楚,我心底里除了魏巍,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她就搬去了别的宿舍。在学校里见了我,也很少再说话。直到毕业,就那么不了了之了。对她来说,要么是恋人,要么就是陌生人。”林安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
“那魏巍呢?你们一直到毕业,都没有联系过吗?”严昱芒问。
“是啊,没有联系了。直到上次聚会才又见到。”林安南说。
“那晚我去接你,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生,就是他吗?”
“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严昱芒突然不设防地问出这一句。
“越快越好吧。”她眼眶泛红,把涌上来的泪水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眼角的湿意。
都说爱情是盲目的。此刻的两个人,也都在为自己的盲目付出着代价。
回去的路上,林安南蜷缩在汽车后排,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与闪烁的霓虹,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美好,都跟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严昱芒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矛盾与痴迷。在他心里,她愿意对自己袒露过去,就等于是跟过去做了告别。与其说自己是趁人之危,不如说是英雄救美。他不想让自己苦苦守候了那么久的白月光,最终被旁人夺去。
临睡前,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祝福我吧。”
配图是她和严昱芒的合照。
好友林雪娇察觉苗头不对——前些天,闺蜜还在为了魏巍的事向她哭诉、求助。这才过去几天,怎么转头就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宣布恋情?她立刻拨通了林安南的电话。
“喂,是我,林雪娇。你和魏巍到底怎么回事?这个男的是谁?”
电话那头,林安南一五一十地向这位老同学交代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也说起了当年和魏巍分手的前因后果。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啊。”林雪娇叹了口气,“明晚有空吗?我们见面再说。”
放下电话,林雪娇思忖片刻,转身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我林雪娇。”
魏巍正要挂断,忽然从听筒里听到“林安南”三个字,手指僵住了。
“安南要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一时语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一下子瘫坐在床边。左手紧紧攥成拳头。他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跟谁?”
“是一个追了她三年的同事。”林雪娇语气沉了下来,“南南结婚的原因没那么简单,别以为她是跟你赌气。中间有很多事,当面才说得清。”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的声音干涩而疲惫,“人家都要结婚了,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南南家里出事了,她是不得已才妥协结婚的。”林雪娇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我感觉她很不好,情绪很糟糕,很不快乐。你们之间的误会,该是解开的时候了。我是你们一路的见证者,我不希望你俩就这样错过。如果你不去挽留,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魏巍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林雪娇:
“明晚七点,源点咖啡。我会带着你想见的人来。不见不散。”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见这个已是他人的未婚妻、却曾是他全部青春的人。可心底的想念,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汹涌而出,再也压不住了。
那一夜,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把枕头紧紧抱在怀里,练习着往日拥抱她的力度——那个弧度,那个温度,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可身体还记得。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太多的疑问想和她对质。深夜,他打开台灯,翻出那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看。小学、初中、高中,历届毕业合照里,他们站得不远不近,笑容却总是朝着同一个方向。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觉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线。不知什么时候,他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珍藏着两人所有回忆的相册。
也许世上有太多这样的情侣,走着走着,就散了,像云一样,风一吹,便再也寻不见踪影。
次日,林安南早已到了咖啡馆,等了好一阵子。她心事重重地端着咖啡杯,眼神却飘向窗外的夜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
魏巍头戴黑色鸭舌帽,脚踩白色运动鞋,身穿一件雅致的棕色高领毛衣,外罩灰色连帽卫衣和休闲工装裤,最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休闲外套。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他故意压低了帽檐,默默走在林雪娇身后。
“安南。”
这一声呼唤,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她抬眼一看,林雪娇身后跟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她紧张得瞳孔猛然放大,连呼吸都忘了,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林雪娇。
林雪娇故作自然地迎着她的目光,拖拽着她朝思暮念的那个人,硬生生坐在了对面。
“想同时约你们两个出来,实在太难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林雪娇喘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缓了缓神,操心地来回打量着两人,“南南,你别怪我自作主张。我可以说是你们俩一路走来的见证人。世上没有后悔药,一旦错过了,这辈子很难再重来。有什么话,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们对视了片刻。她的眼神先躲开了,慌慌张张地看向别处。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两人之间。
终于,那个久违的声音开口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为什么要跟他结婚?至于善良到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成全你妈妈的夙愿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发抖,“还有,当年上大学为什么突然断连,又为什么移情别恋?”
他控诉的眼神里,她看到了痛——那种被撕裂过、却从未愈合的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可嘴唇微微颤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话!”他少见地发了火。
这一声吼,震得她喉头发紧,眼眶里的泪水再也不听使唤,散了线似的掉下来。
看到红了眼的她,魏巍心头猛地一颤。
他原本想好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控诉她,质问她当年为何走得那么决绝,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恨全部发泄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再无眷恋。
可他显然还是不够了解自己,不够了解那个心底藏着深情的自己。
他想伸手,去触摸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替她擦去泪水,对她说些柔情蜜意的话,试着重新开始。
可就在这时,那年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画面突然浮上心头——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一阵刺痛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安南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抬起头,用一双带着冰冷恨意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蔑视的轻笑。她拿起包,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终于逃离了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魏巍担心她出事,也立刻追了出去。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下马路,沿着护城河的人行通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很冷,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他低头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停在路边,坐在台阶上,远远地望着她。
她的手机响了很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始终没有接。
忽然,她缓缓蹲下身去,双手抱头,在无人的护城河边呜咽起来。起初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管不顾。委屈、无助、茫然、焦虑——压抑了太久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决堤而出。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微微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嘴唇贴着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想你了……这七年来,没有一天不想的。”
她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一把推开了他,起身疾走。
可刚迈出两步,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偏——
“安南!”
话音未落,她已经跌入了护城河中。
魏巍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跟着跃入了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他拼命划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奋力将她托出水面。上岸的那一刻,两人浑身湿透,瘫倒在河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一幕,他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他湿淋淋的脸,他也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忽然同时红了眼眶,紧紧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傻蛋……笨蛋……呆瓜!”他声音发颤,一边骂一边把她箍得更紧,“你在玩火,知道吗?再难过也不能跳河啊!”
“你才是笨蛋!”她哽咽着回嘴,声音闷在他胸口,“不要命了?如果你救我出了事,我拿什么面对你家人?那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闭嘴。”他猛地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霸道,“别说这个字,听见没有?不许说死。”
“啊嚏……啊嚏……”她连打了两个喷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去我那儿。”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洗个热水澡,把衣服烘干。”
“不去。”她别过脸,声音冷下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宜。”
“我们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说完,不等她反应,低头便吻了上去。
她猛地推开他,用手背使劲擦着嘴,又气又恼:“干嘛?别用亲过别人的嘴来亲我。”
他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我亲谁了?这是我的初吻!”他盯着她,语气忽然带上一丝危险的意味,“倒是你——这是你的初吻吗?”
林安南边擦嘴边气急败坏地瞪他:“我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吗?”
“你还不随便?”他冷哼一声,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随便找个男人就结婚,还不叫随便?”
“我那是——”
“等等。”他忽然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亲过别的女人?嗯?”
林安南又冷又饿又急又气,浑身湿透地在夜风里打颤。她懒得再跟他多费一句口舌,直接掏出手机,把那条保存了整整五年的分手短信翻出来,一把怼到他眼前。
魏巍接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字,整个人愣住了,一脸的茫然。
“这不是我发的。”他抬起头,声音很沉,“我从来没有——”
“啊嚏——啊嚏——啊嚏——”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二话不说,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一把揽过她的肩:“先到我那儿,洗个热水澡再说!”
到了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朝门锁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开门。
她疑惑地指指自己。
他笑着看她,点点头。
她迟疑地伸出手指,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啪”的一声,门开了。
“自从买了这房子,门的密码一直都是你的生日。”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牵起她冰凉的手,把她拉进门里,随手关上了门。
她站在玄关,环顾四周,忍不住问:“这房子好大……一直都是你自己住?”
“对啊,自己住比较自由。”
“一个人住这么大挺浪费的。”她皱着眉,认认真真地盘算起来,“你还不如搬过去和叔叔阿姨住,把这个租出去。这种高档小区,租金可不少呢。”
魏巍看着她那副呆呆算计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微醺似的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还是那么可爱。傻乎乎的。
她被他那炙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气地别过脸:“看什么看!找衣服,拿毛巾,给我!”
“好——收到。”他笑着应声,语气里满是纵容。
“在哪个浴室洗?”
“去主卫吧,我带你。”
“你不洗吗?”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眼底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一起洗吗?”
“魏巍!”她瞪圆了眼,“你想什么呢?”
“哦,哦。”他立刻收起笑意,装出一副正经模样,“我在外面的客卫洗。”
“出去。”
“好的。”
他乖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低低的:“热水别开太烫,小心着凉。”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空荡荡的浴室里,镜子里映出自己湿透的、狼狈的、却微微泛红的脸。水滴顺着发梢滑落,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水。
两人各自待在浴室里,任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雾气氤氲中,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脑子却愈发清醒了——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绕不开的结。
林安南穿着浴袍走到客厅时,魏巍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姜茶,静静地等着。
“把姜茶喝了。”他直接推过去,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衣服我已经放进洗衣机了,洗完烘一下就能穿。”
“嗯。”她应了一声,接过杯子,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他没再说话。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水边一闪而过的那条短信——那条“出自他手”的分手短信。他偷偷瞄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他歪过头看她。
只见她窝在沙发里,正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什么?”她有些疲惫。
看了他一眼,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看看吧。”
他接过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抬起头,声音发紧:“我要跟你说清楚,这条短信绝对不是我发的。你信我吗?”
“那也说明有别的女生能碰你的手机。”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你是因为这条短信跟我分手?然后把我拉黑?”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并不是因为——”
“那不然呢?”她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可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查清楚,证明给你看。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哪个女生能随便用你的手机?”她没看他,盯着电视问。
“时间太久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你给我点时间,我查查。”
“好,那你现在给我解释清楚。”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当年那个和你拥抱在一起的男生,是谁?”
她一愣:“要你管?你自己都没摘干净,还来质问我?”
“你怎么又翻脸了?”他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以前温温柔柔的,现在怎么这么凶?”
林安南板着脸,赏了他一个白眼,扭头继续看电视。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眼睛都盯着电视机里嘻嘻哈哈的人,可谁也不知道屏幕里到底在演什么。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他们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魏巍利落地拿起遥控器,“啪”一声关掉了电视。
他没有看她,眼睛依旧直愣愣地盯着黑掉的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钝钝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说出那句话:
“不要结婚。不要和那个人结婚。”
林安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攥住又松开。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她朝思暮念了那么多年的侧脸,喉头发紧,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开了口:
“迟了。我已经和他订婚了,就在下月一号。”
“立刻取消。”
“别那么幼稚。”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苦涩,“你当过家家呢?”
“你这么冲动结婚,难道就不是过家家吗?”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眶已经泛红,满脸都是不甘和质疑,“你爱他吗?”
她怔住了。
电视黑屏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雾气。
“他爱我就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我倒是爱你,又怎么样呢?”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他,落在远处某一个虚无的点上,像是认命了一般,“再说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
可那没说完的半句,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父辈那样,找一个人,完成人生任务指标,草草地,将就着,过完这一辈子。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走动声。
一秒,又一秒。
像在倒计时。
林安南不想再逗留下去,起身去阳台拿烘好的衣服。魏巍紧跟在身后,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铺了一地清冷的光。阳台上,洗衣机还在低低地嗡鸣着。他忽然大步走上前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楼下的路灯昏黄,像旧电影里的画面,平白添了几分怀旧的意味。往日一幕幕涌上心头——操场上的追逐,走廊里的对视,放学路上并肩走过的每一个黄昏——魏巍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吻向她的耳鬓,嘴唇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走……别离开我。”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没有推开他。
她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一次靠得很近很近。他将她重新揽入怀中,用力地、紧紧地拥抱着,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她也终于没有抗拒,任自己在这个怀抱里,感受那份久违的、几乎快要忘记的踏实。
他松开一点,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满脸期待地凝视着她,眼神里有光,也有小心翼翼的乞求。
“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你和他结婚。”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把他号码给我,我约他出来说清楚。他会理解我们的。”
“我……”她痛苦地皱起眉,声音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不忍心伤害严昱芒。”
“那你就忍心伤害我?”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眶瞬间通红,“他等你三年,我等了你多少年?你算过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掉了,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他再次在她面前失去了理智,像一头被困了太久的兽,终于撕开了所有的体面。
她不说话,咬着嘴唇,硬着头皮转身回了房间。
她关上了门。
但没有反锁。
门板很薄,薄到她能听见门外他粗重的呼吸声。她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他就靠在门外,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红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哽咽着挤出那几个字,声音小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别走……留下来,好吗?”
她皱了皱眉,眼眶里的泪已经快要兜不住了,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好。我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妻了……我们回不去了。”
“未婚妻?”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三个字……你这是在剜我的心。”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无力地倒退了两步,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很低很低。
林安南看着眼前这个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墙角,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她无可奈何地抓了一把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用力到指节发白。她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脚步凌乱,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里满是无力与不甘: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学你当个负心人?一步错步步错,就这样错下去吧!”
“不是我!”他猛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我没有发过任何分手短信,这件事一定是有人拿了我的手机偷偷干的,卑鄙……”
他的声音从激动一点点低了下去,最后那个“卑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恨意,也带着委屈。
“那等你调查清楚了,再来证明你自己吧。”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时时刻刻都在让我感受着失去你的恐惧,这个节骨眼上,就算误会解除,你还属于我吗?”说完冷笑一声。
“夜深了,很晚了……我该走了。”
“这么晚了,别走了。”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声音还是哑的,却忽然放得很轻很柔,像在恳求,“陪我聊聊天,可以吗?就当……就当是最后一晚。信我吗?”
她的眼泪终于没兜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背对着他站了几秒,然后她回过身,拉起他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她自己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将双腿蜷起来,双手叠搭在一侧拱起的膝盖上,红着眼注视着他。
“说什么?”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鼻音,“你讲我听,还是我讲你听?”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酸涩。
“瞎聊呗。”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
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眼泪与争吵。不知是谁先牵动了嘴角,下一秒,两个人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像两个走散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在废墟里重新看见了彼此。
“你没变。”他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还是那么逞强,那么善良。”
“你也没变。”她轻轻回望着他,“还是那么执着,那么热烈。”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又一点一点凝重起来,像是一层薄雾漫上了眼底。他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一时语塞,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怎么了?又愣神呢?”她注意到他的异样,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熟稔,“上学那会儿也是这样,一写题就沉浸式愣神。”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我能证明,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你会回心转意吗?”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低垂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缓缓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的欢喜:
“喂?是魏巍吗?还没睡呀?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嘻嘻,你说。”
“姜茹。”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大学时我们社团组织的辩论赛,是在哪一年?日期你还记得吗?”
“大一上学期呀,十一月中旬,那时候还有点冷呢。”对方答得很快,语气里透着一丝被考验的雀跃。
“辩论赛那天开始前,你手机弄丢了,借了我的手机给你家里打电话,让他们打钱过来买新手机。对吧?”
“是啊……”姜茹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着呢。”
魏巍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压了一层霜:“你是不是用我的手机,发了一条分手短信给我女朋友?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沉默,而是心虚的、慌乱的、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的安静。姜茹的心像被人猛地敲了一锤,她被问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你发的你就承认。”魏巍的语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我不会追究。”
“……你怎么能……能确定……就……就是我。”姜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除了你,没有别的女生借用过我的手机。”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把所有的遮掩一刀切开。
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哭腔,也带着终于藏不住的难堪:“是……是我做的。因为我喜欢你……难道……”
“好了。”魏巍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谢谢你的澄清。没你的事了。”
他挂断了电话,当着林安南的面,手指干脆利落地划过屏幕——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她,目光里没有得意,反而比之前更深、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
“后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周末我坐高铁去找你。到你宿舍门口,碰到了你室友。她们跟我说你生病刚好,去公园散步了。”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吗?那天我去找你,你抱着的那个男生……是谁?”
林安南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才那个理直气壮审判魏巍的人,此刻像被人翻了个个儿,所有的底气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并不灼热,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她却觉得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
她垂下眼,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无助的小孩。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焦灼地、反复地搓着。嘴唇微微张合,慌乱地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在出卖她。
她比任何时候都害怕——害怕失去眼前这个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从她的慌乱里,读懂了太多太多。
她的话在嗓子眼里顿了顿,像是怕一出口就会说错什么。
“嗯?你说的……哪个人?”
魏巍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挺直了后背,梗了一下脖子,认认真真地重复道:
“那天我去找你,在公园里抱着你的那个人——别跟我装糊涂。”
“哦……其实,其……实……”
“说!别吞吞吐吐的。”
“哎,你别那么严肃。”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了下去,“她……其实就是我的一个室友。”
“你在说谎。”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眼神也跟着暗下去,“那天你明明拉着他的手,对我说他是你的新……”
林安南一个跃身贴过去,用嘴唇堵住了那张一直在“突突”地往外蹦字的嘴。
房间里安静了。
她退开一点距离,深吸一口气,翻出手机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毫不隐讳,甚至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坦然,向他说出了“好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事实。
魏巍听完,整个人愣住了。半晌,他缓缓靠回沙发,脸上的表情从诧异一点一点变成了释怀——原来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原来这些年他心里的那根刺,扎的竟是一个假想敌。
“那……他呢?”他才如释重负,又忽然将脸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要命的事。
看着他心爱的人一言不发,他心里更没底了。趁胜追击似的追问道:
“林安南,你能不能不要对周围的每个人都那么体面?你这样,我会好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把手机拿来,我跟他谈。”
“不拿。”她别过脸去,“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按照预定时间跟他订婚?”
“你别逼我了好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现在心好乱。”
“是谁在逼谁?”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带着这些天、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与愤怒,“我要疯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和别人订婚了,还说我在逼你?我做错了什么?我他妈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六年前不该把手机借给那个女的!”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
林安南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把他拥入怀里。他的头抵在她腰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柔得像哄一个孩子:
“别害怕。你没有失去我,也不会失去我。相信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扯过一条毛毯,一人搭着一角,裹住了两张疲惫的脸。他们开始说起从前——那些差点被遗忘的、细碎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往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客厅,尘埃在光影中飞舞,像碎金一样,细细密密地落在地板上,落在毛毯的边缘,落在他们靠在一起的肩上。
魏巍先醒了。
他看着熟睡中的女孩——红润的面庞,微微张开的双唇,眉间还带着几分倔强的痕迹,让他看得入了迷。他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些,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伸出手,轻轻拂去垂落在她脸颊上的几根碎发。
她的睫毛颤了颤。
醒了。
就这么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波里,全是缠绕的的深情。
“今天……”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们去一个老地方。”
“嗯。”她浅浅地一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走心的笑过。
两人牵着手过马路,时不时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些曾经走散的情意,正一步一步地,慢慢涌回。他们坐上了123路公交车,并肩挨着,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记忆,退回到了中学时代。
“春游喽——”
同学们兴致高涨,叽叽喳喳地排队上了大巴。林安南刚找到座位坐下,魏巍一屁股就撅到了她旁边,扭过头冲她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
“魏巍!你怎么抢了我的座位?我要和安南坐一块儿!”林雪娇站在过道上,叉着腰,一脸无奈地叫嚣。
“你说什么?”魏巍故意把手拢在耳朵边,装出一副听不清的样子,“我听不见!再说一遍?”
林雪娇骂骂咧咧地坐到了两人身后。她旁边靠窗的位置上,宋瑞用鸭舌帽盖着脸,倚着椅背正打盹。
“林雪娇,你能不能小点声?吵死了!”宋瑞一把掀开帽子,不耐烦地数落道,“你就不能学学你前面那位最佳好友,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林雪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搭理他。两人各自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林安南。”魏巍转过身来,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吃个我带的面包。”
“我不吃。”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有点晕车。”
“难受吗?”
“有点儿。”林安南闭着眼睛,眉头微皱,“你别跟我讲话了,我需要凝神,安静。”
魏巍立刻住了嘴,起身伸手推开了她边上的车窗。
“窗户开着,这样应该会好受点。”
车行驶到一半,林安南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突然俯下身,一阵作呕,没忍住吐了出来——弄脏了魏巍的袖子。
周围几个同学“哎呀”一声,皱着眉头往后缩,嘴里嘟囔着嫌弃的话。魏巍从包里翻出纸巾,低着头一点一点把呕吐物擦干净。擦完又抽了几张湿巾,把自己的手和她的衣角都擦了擦。
“靠着我。”他轻声说,把肩膀借给她。
林安南虚弱地靠过去,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后座的林雪娇连忙翻出风油精,探过身子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抹了抹。
昏昏沉沉间,林安南嘴里被塞进一颗话梅。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含在嘴里,嘴巴就不苦了。”是后排宋瑞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说完又把帽子盖回了脸上。
“林安南怎么了?”随车老师从前排探过头来问。
“她晕车。”魏巍答道。
“那你让她靠一会儿吧,晕车确实不好受。”老师又嘱咐了一句,“到了公园先歇歇,别急着活动。”
到了公园,同学们像出笼的鸟一样四散开去。草坪上、花坛边、小湖边,到处是欢声笑语。
林安南却靠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没精打采地看着大家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身上落了几片斑驳的影子。
魏巍没有走远。他一直在附近转悠,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过了一会儿,他跑过来,朝她喊了一声:
“喜欢兔子吗?”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给你套一只,你看好了。”
不远处有个套圈的摊子,花花绿绿地摆了一地小玩意儿。魏巍掏了钱,接过一把竹圈,瞄准了那只白兔子,一个接一个地扔出去。
一个,没中。
两个,还是没中。
三个,擦着边弹开了。
林安南朝他喊:“别浪费钱了,我不要了。”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相信我,我能套到。”
话音还没落地,竹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了下去——正好套住了那只兔笼。
“中了!”摊主笑着把笼子递过来。
魏巍拎着笼子跑回来,微微喘着气,把兔子举到她面前。那只小白兔缩在笼子里,红眼睛滴溜溜地转,鼻尖一耸一耸的。
“头还晕吗?”他问。
“还有点。”林安南伸手轻轻碰了碰笼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过看到这只兔子……我好多了。好开心。”
她抬眼看着他,阳光正好落在她眼底,亮晶晶的。
两人来到公园的那棵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并肩站着,抬头望着那棵比记忆中又粗壮了许多的老树,畅聊起当年的一幕幕。
“真快,一转眼十几年都过去了。”林安南轻轻感叹。
“是啊,这棵树又长粗了不少。”魏巍伸手拍了拍树干,“春游时,你坐的那张长椅,已经不在了。”
林安南笑了笑,没说话。
魏巍忽然转过头看她,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对不会套那只兔子给你。”
林安南会意地笑了,眉眼弯弯的。“后来兔子被你弟弟喂死了,你哭着打了他一巴掌,结果被你爸妈揍了一顿,腿上胳膊上全是血痕。”
说完,他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笑完,忽然安静下来。他望着树冠间漏下来的天空,声音放得很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林安南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你要是问我追根溯源……应该是从无数次,你在我身后喊我等你,我回过头目光搜寻你的那一瞬间开始的。”
他转过头看她,眼底有光:“那……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什么时候爱上的?”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嘶……高中吧。之前年纪小,好多地方都不懂。尤其是高三临近毕业那会儿,心里最紧张的,反而不是高考。”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而是……要和你分隔两地的那种不安,和对未知的忧心。”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是林安南和魏巍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过身,只见一位老人佝偻着腰,正微微侧着脸,眯着眼打量着他们。
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学时候的林老师。
“林老师!师母!”两人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去,“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见了。”林老师笑呵呵地端详着魏巍,“魏巍,还是一表人才啊。在北京发展得怎么样?”
“还行,老师。”魏巍恭敬地答道。
林老师的目光又转向林安南,眼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欣慰:“林安南,听说你在一家公立学校当老师?你挺适合做老师的,有耐心,又细心。”
师母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很快就看懂了什么似的,笑盈盈地开了口:
“什么时候办喜酒,可别忘了通知你们老师啊。”
林安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像是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误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的,一定的。”魏巍却几乎没有犹豫,笑着接过了话。
林老师和师母笑着点头。林老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俩都不错,有心,年年教师节都给我发祝福短信。我收到你们的短信,很高兴。”他顿了顿,目光温暖,“两个人,好好的啊。”
说完,老两口慢慢走远了,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魏巍望着他们走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主动牵起了林安南的手。
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树梢,带来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
他们转过身,并肩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手也没有松开。
“用我帮忙吗?我来打下手。”她躲在他身后,歪着头问道。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伸手。”
林安南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熟练地准备晚餐。她注意到,从进门开始,拖鞋是两双,厨房的碗筷是两副,连餐桌配的椅子也是两把。好奇心引着她走到屋子里的其他角落。她来到主卧门口,推门而入,一眼看到浴室门口摆着一粉一蓝两双凉拖。走近再看,牙刷牙杯都是双份……原来这几年,他一直守着心中的那份爱。她的眼角被一种莫名的感动湿润了。
紧接着,床头的几个相框吸引了她。走近一看,都是他们历届的毕业合照。她用手指轻轻划过相框里两个人的脸庞,一股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正愣神时,他自然地走进来,坐在她身旁,看着照片,低声诉说着这几年的孤独与失落。
“每晚,我都会对着床头照片里的你说声晚安。这几年,我爸妈一直给我介绍对象,我一个都没认真对待。总是盼着有一天和你重逢,把话说开,重新开始。可一想到大学那次我去你的城市找你,看到你和另一个男生暧昧不清,我就又没了复合的念头。”
“我只把她当成闺蜜,非常亲密的朋友,没办法深入交往。”
“后来呢?”
“后来就分开住了。她觉得尴尬,就搬去别的宿舍了。再后来,也很少联系了。”
“你怎么那么有吸引力呀?连女生也喜欢你。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事——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哪个他?”林安南红着脸反问道。
“严昱芒。”
“你猜?”
魏巍双手撑着床,半躺下来,歪着头甜甜地笑: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你留我吃晚饭,饭做好了吗?都八点了,什么时候能吃上?我饿了。”她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做着做着饭就想你了,忍不住过来看你一眼。”林安南听她这么说,羞得捂着脸缩成一团。
“等我,还有一道菜。好了喊你,你继续参观。”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兴冲冲地出去了。
她打开衣柜——他还留着当年她织的围巾,还有那件已经泛黄的白色情侣卫衣。她处处感受到他的真心,也明白了在咖啡厅他低吼着说出的那番话。的确,魏巍的爱,无人能及。林安南红着眼环视房间一周,满屋都是原木风。就因为当年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木质家居风格,这句不经意的话,他不仅记了这么久,还将它变成了现实。她不敢想,如果就这么跟严昱芒悄无声息地把婚结了,魏巍会怎样过完这一生?她抚着围巾的纹理,陷入了沉思……
他进来捂住她的眼睛,轻推着她来到餐桌旁,然后缓缓移开双手。
“四菜一汤,照顾不周,多多见谅。”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她惊喜地看着一桌子的菜,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两人开了瓶红酒,畅饮着,谈笑着,回忆着。往事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一切好似发生在昨日。两人含情相视,缱绻的氛围将他们包裹,使本就微醺的他们更加情难自已。
他读懂了她的心意,起身将她猛地抱起,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漆黑的房间里,他们默契地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弥漫着迷蒙的气息。他的双唇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空气中飘荡着轻微的喘息。
“害怕吗?”魏巍温柔地抚着她的脸。
“不怕。”
“今晚开始,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两人耳鬓厮磨。他的双手搂住她曼妙的腰间。外面电闪雷鸣,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仿佛在为他们助兴。两双手紧紧交合——自这一刻起,他们终于真正地在一起了。
“疼么?”他贴着她的脸,轻声问道。
“有点。”
听完她的话,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走了,晚上留下来。明天我送你回去。”他搂着她,亲吻着她的发丝说道。
“我想睡了。”
“睡吧,我抱着你睡。”
她从来没有这么快入睡过。有他在,她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了。
次日清晨,林安南醒来,听到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做饭声。她起身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看到床单上的一块血渍,内心一阵羞怯,心里打起了鼓:
“怎么办?昨晚第一次,没带小雨伞,会不会怀孕?”她心里忐忑着。
走出房间,她把担忧告诉了魏巍。他忙着手里的活儿,说道:
“我倒希望你怀孕。这样的话,你不得不跟我结婚了。”
“可是,我和严昱芒还没有把话说开。”
“严、昱、芒,不许在我面前提他。他差点就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一提到严昱芒,他就忍不住咬紧后槽牙。
“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
看林安南略带烦闷的表情,他怂了。
“也是,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最近林雪娇和男朋友吵架了。”
“你是想说你去陪陪她,是吗?”
“嗯。吃完早饭,我自己去楼下坐公交,雪娇让我去她家陪她。”
“不想你走……我们才在一起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把头埋进她的肩膀,紧紧抱住她,俯在她耳畔念叨着。
林安南玩味一笑。
林安南走后,魏巍靠在卧室门旁,回味着昨晚翻云覆雨的细节,心里一阵激荡。他收拾床时,看到床单上鲜红的“第一次”,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他们爱过的痕迹。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傻笑。在他眼里,这是无比珍贵的礼物。在幸福感的萦绕中,他缓缓收起床单和被套,不舍地放进了洗衣机。
他掏出手机,打给林安南:
“喂……”
“喂……”
“我爱你,又想你了。”他说。
“哦~”
“哦什么哦,你有没有想我?”
林安南往日的愁绪消散殆尽,在车里不好意思地回道:
“没有,才半个小时而已,别这么黏人。”
“我黏你的本性又不是今天才有的,改不了了。”他憨憨地说道。
死性不改的魏巍,在爱的人面前一直是这样。也只有她,才能让他释放天性。
他决定做一件男人之间的事——从林安南的空间访问记录里找到了严昱芒,主动加了他。备注写的是:林安南老公。
毫无疑问,几分钟后,严昱芒通过了申请。
两人对话的第一句:
“你是魏巍?”
“我是。”
“看样子你有话跟我聊?”
“没错。”
“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魏巍已经坐下等候。没一会儿,严昱芒赶到,与他相对而坐。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魏巍转动手中的陶瓷杯,目光如炬,却又藏着一丝不安。他率先打破沉默:
“取消订婚吧。别趁人之危。”
严昱芒故作镇定地靠向椅背,嘴角挂着一抹轻视的笑:“你爱她那么久、那么深,为什么她还要跟我订婚?该反思的人是你吧。取消婚约——你有什么资格?”
周围的顾客在低声细语,蓝调音乐悠扬流淌。阳光打在两人脸上,却丝毫没能消融这份凝重和紧张。
“对于你的唐突,我并没有感到意外。”严昱芒缓缓开口,“在此之前,南南已经坦诚了关于你的一切。说实话,我甚至敬重你是条汉子——跟她在一起那么久,都没碰过她。也算是情种了。”
“我和她只是因为一个误会分手了,不是不爱了。”
“那是你的事,用不着跟我讲。”
“如果林安南还爱我,你是不是就愿意退出?”
“你们的爱,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
魏巍凝视着他,冷笑两声,不疾不徐地又道:“这两天,你总共打了十个电话给她,她只接了两个。”
“你怎么知道?”
“你问到点子上了——我怎么知道?”
严昱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沉。
“实话跟你说吧,”魏巍一字一顿,“我们复合了。不仅如此,前晚昨晚,我和她都在一起。”
魏巍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严昱芒一时语塞。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力。他知道,这段情,他输了。
他拨通了给她的最后一通电话。
“喂,林安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马上要和我订婚了,你却跑去跟别的男人过夜?你在干什么?”
“跟她无关!不要对她大吼大叫!”魏巍指着他大声说道。
电话那头,林安南愧疚地强忍着泪水,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
一旁的林雪娇一把夺过电话:
“来骂我!前天他俩见面是我一手安排的,南南根本不知情。别骂她!”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剩下严昱芒独自如坐针毡。随后,他站起身,强撑着读书人最后一丝体面,说道:
“好好对她。”
说完,冷脸匆匆离开。
当晚,林安南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坐在林雪娇家楼下的公交站牌长椅上。一双褐色休闲鞋出现在眼帘。她抬头一看,是那个让她心安的人。
“傻瓜,哭什么。”
“魏巍,我感觉很对不起严……”
“嗐,瞎想。有些话早点说开对谁都好,拖久了,才是真的对不起。”
“呜……”
“还好夜深了,没人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赶快上车。”
“送我回自己的地方。”
“到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空间太小……不好意思。”
“你在跟我见外?”
“不是……好啦,随便你。”
果然,住得确实很简陋。魏巍鼻子一酸,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目光坚定地抱紧她,在她耳边低语:
“退租,尽快办。违约金什么的,我来出。去我们的家住。”
“合适吗?”
“你比谁都合适。”
“魏巍,有你在,我好心安。”
“别怕。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天塌了,还有我顶着。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