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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旧年间 若有一日你 ...

  •   沉默在厅堂中蔓延,最后沉不住气的果然还是最年轻老实的谢崇澄。
      他知道除了谢家家谱供奉在祠堂,庄、叶两家的都被奶奶锁在一个小樟木箱里供在角落,钥匙也只有家主才有。若不想叶盛夕进祠堂,他拿出来也一样,不就是验证人家能不能打开家谱吗。
      “奶奶,您要不方便过去,孙儿愿意代劳。”于是自以为理解了奶奶踌躇原因的好孙儿体贴地说。
      谢老太太有点牙疼,就算她承认面前年轻人的身份,但对着一个和前人同样名字的叶家人,她心里还是有芥蒂,就像悬在空中的木桶,又像随时会绷断的琴弦,更不知道这一看会给谢家乃至整个青乌门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但看着孙儿眼内的神情,半晌她还是点点头,从腰侧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你带叶先生去吧。希望见到家谱,叶先生能对自己的身份有更深的认识。”
      也许这个年轻人根本翻不开家谱呢,她不能自乱阵脚。
      两个老狐狸心照不宣的客气两句,叶盛夕便跟随谢崇澄退出正厅,向祠堂走去。
      若谢家老宅四四方方在呈半圆辐射的村落正中央,那么祠堂的方位便是这枚铜钱的眼窍。它离正宅不远,一进大门就能看到祠堂顶上的福禄寿三星,檐上雕刻着谢家祖宗堪舆风水的事迹大戏,保护的很好,也非常堂皇。
      叶盛夕在祠堂正屋门口站定,等着谢崇澄进去将叶家家谱拿出来。
      谢崇澄出来时手里托着一个黄段子包裹的册子,将他让到祠堂侧面的小屋里。“盛夕,来,坐这儿看。”
      叶盛夕道谢接过,然后看到谢崇澄双目晶亮凑了过来。
      他一本正经又很礼貌地解释了一句:“其实叶家家谱有天地之气窍保护,只有叶家传人才能打开。”所以一会打不开不要失望。
      叶盛夕:“……”原来如此,难怪谢老太太那么痛快就答应了。“那庄家家谱呢?”
      “庄家也一样,反正我也打不开……”
      叶盛夕:“……”对诚实的人他也是无语。
      于是在谢崇澄期盼又热烈的灼灼目光下,叶盛夕手指一捻,轻易翻开了册页……
      这本家谱有些年代了却并不是很厚,因为会秘术的人只要不夺天之寿,普遍会长寿,一代一代传下来也没有多少人。
      叶盛夕小心翻着纸页,很快就翻到了最后。
      泛黄的竹质纸页间秘术凝气写出的蝇头小楷清晰地写着叶家最后的传人叶盛夕和叶景旭的名字,两人名字后再无下文,不过两人同一行前面被墨勾了一道,依稀能看出“叶韶辰”三个字的轮廓。旁边一行注释:修魔灭源,故除名!
      叶盛夕心口毫无来由地剧烈紧缩,几乎不能直视。他微微闭眼平复片刻,目光又挪到三人名字的上一行,淋漓墨迹间,写的是“叶离”二字,他们的师父。
      叶盛夕沉默的看着这几个名字,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但他知道,家谱上那个化成文字的“叶盛夕”,就是他。
      谢崇澄好像比他心情还复杂,在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盯着他看了半天,这时见他沉默太久,忍不住说话:“盛夕?你,还好吧……”
      叶盛夕抬头,看着谢崇澄头顶多出来的气,慢慢伸出手:“谢崇澄,有时候做个听话的孙儿其实很简单。”
      “嗯?”
      谢崇澄本来要直起来的身体在看到他手的时候顿了一下,被叶盛夕手指掠过发顶,随着他的“睡吧”闭上了眼睛。
      自从见到谢老太太,叶盛夕就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始终晦暗难懂,稍稍试探一下便轻易允许他看到叶家家谱未免草率,所以早注意到她留在谢崇澄身上的秘术。
      那是一道护体追源的气,并没有攻击性,只能感知近距离用气的变化。若叶盛夕是叶家传人,翻开家谱的那一刻必定通天地阴阳之气,周围气场会有变化,谢老太太便能立刻知道这边的情况,据此推断叶盛夕的身份。
      但看家谱验证身份的事他势在必行,不管谢家打什么主意,他都可以见招拆招,所以才截断谢崇澄的气,让谢老太太察觉不到一丝异样。
      叶盛夕知道谢家青乌术的厉害,根本没有进入祠堂的打算,他只是在谢崇澄进去的瞬间扰乱了一下他的气场,一两秒的时间足够谢家某些活泼不甘寂寞的老祖宗在后辈身上打个转,察看一下,然后留下几分痕迹。
      现在他就是随手拽出一道气,看能不能从谢家祖宗那里窥到一点叶家往事。
      因为是随机,他也没有窥探谢家隐秘的癖好,所以挑的都是比较近的、活跃的气,但一眼看过去还是被惊了一下。
      呈现在眼前的明显是早期还未成型的谢家村,人烟还不密集,大片一望无际的山林田地,屋舍稀稀落落,不远处向阳的山坡上正背靠背坐着两个人。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穿着当时简单随意的直缀道袍,不过束发戴冠的那人是端庄的深蓝,略年轻一些的则是较活泼的湖水追月渐变颜色。
      两人不知已坐了多久,年长些的坐成了雕塑,年轻些的却叼着根草晃来晃去,罗盘木尺在他们身旁散落一地,明显是在歇息。
      年纪轻的拿下嘴里的草:“师父,春末了,这里要从艮宫移到兑位了,不然不利于添人进口……
      略年长的轻“嗯”了一声,半晌才想起来问:“什么添人进口?”
      年轻的人笑,眼睛即便眯起来也有细碎的光灼灼:“娶妻生子啊。……师父,当世三家都说庄家绝世、叶家绝情,唯有谢家的人是情种。你是谢家家主,是不是会一生一世朝朝暮暮啊?”
      “你也姓谢!”
      徒弟还在笑,只有旁观的叶盛夕在他眼角看到了流淌的光,“是啊,我觉得我不但能一生一世从一而终,还能生生世世。”他突然大胆的将头靠在师父肩上,轻声道:“师父,若有一日你不姓谢,我一定找到你,留住你……”
      他声音越来越低,不知身后的师父听到没有。
      叶盛夕并不想看到这些不关己事的隐私,他之所以非礼也视了一会,只是因为觉得面前的场景很熟悉。
      好像他也曾经这么靠着一个人,晒着暖洋洋的日光,安宁满足、轻松惬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哦不,还有不远处鱼在锅里沸腾的声音,背后那人稳定强健的心跳,和他一起感受天地阴阳二气在脸颊上交替跳过。
      叶盛夕面无表情地挥手散去这道气,慢慢又抽出一条,看一眼,再挥去,直到第四次,他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时代。
      月色下有一个身材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绕着一面高墙徘徊有一会了,绕了一会直到月上中天他才像下定决心一般,一撩长袍下摆“噌“的一下掠过了围墙。
      叶盛夕:“……”
      半夜做贼偷翻墙的人长了一张很具有迷惑性的端方俊逸脸,再加上腰间飘坠的扇坠、荷包,任谁看到了都不会想到这样的君子还会爬墙。
      “君子”不但半夜爬墙,还意欲私闯他人寝室。
      他进入外墙后迅速直奔三进院的后罩房,只不过在房门前又开始徘徊,转了几圈后他索性坐在了院中石凳上,翘着脚喊:“哎,老庄,你能不能撤了这劳什子阵法,让我痛快进去?”
      整个小院鸦雀无声。
      男子无奈地抹了把脸,嘟囔:“真没办法,看个人还要闯阵。”
      他左顾右盼一会,突然把身下的石凳挪了挪,然后站起身走向紧闭的房门,在上台阶时又迈不动步了,正要伸脚踢折一棵长的弯折下来的兰草,房内倏然响起一声叹息,紧接着一盏灯火亮起。
      他暗道一声“不好”,抬起的腿当即转向,却在仓促间不敢落下,只得单脚用力后翻跃起,足在空中转了两个来回才选了个安全点的地方落下一只脚。
      “庄门主,过分了啊,竟然用烛火当作阵眼……”他要没躲过,身上至少要多两个窟窿。
      谁知他还没抱怨完,一枚石子又破空而至,他不得不又闪身避开,却在转身时被辫子拖了后腿,凌空的辫梢被石子气劲带过,毫不意外的直接被削断……
      这下外面的人终于恼了,手中铜钱“啪啪”连拍而出,枚枚都贴着原来九宫阵法的阵眼边缘嵌入进去,当下有几处风聚点突然转变,有的从北移到西,有的则干脆消散了事。
      他正玩的不亦乐乎,冷不防房门一开,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将他一拽,扯进了屋里。
      “哎哎,我还没弄完……”
      “噤声!”扯住他的是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刚才被他用来当阵眼的烛火已经灭了,深夜月辉斜斜打在他侧脸上,越显得轮廓清晰、冷凝俊秀。
      青年不急着进屋,反而靠在门边,摇着手里的断辫,“庄江风,你赔我。”
      庄江风要被气笑了,伸手揪了揪他帽子下垂下来的发梢:“谢大家主,你辫子早就剪了,这时想起讹我来了?”
      谢相假辫子一甩,吊儿郎当道:“谁让你出门不带我,若不是跟着叶离……”他惊觉说漏了嘴,“也离着不远……”
      但庄江风已经听到了,略有些无奈地轻叹:“叶离是我叫来的。”
      跟踪败露,谢家主索性大马金刀坐到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叫他不叫我?还和他相会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私人后宅?
      “话说庄大门主家在终南山,不在这繁华市井吧?还是庄大门主看上了这家小姐,夜会后罩房……”
      庄江风眼里带出一丝笑意,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谢家主叭叭个不停的嘴上:“阿倾,别闹。今天有正事。”
      姓谢名相字倾的青乌门家主被这一指头触到立刻呆若一只木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旧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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