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请你做头牌！ “请你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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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完遗物，又把屋子清扫一遍，退完房从旅馆出来时约莫八点半。
临余城区是没有夜生活的，没想到昔华这种老街道更为夸张，放眼望去不见人影。灯光破旧倾洒在破碎的水泥路上，两侧居名楼窗户零零星星亮着，有两扇被捂得格外严实，一丝光亮从帘底钻出。
宋意名认了认——是他那天去的黑网吧。就在前两天，身侧昏暗的巷子里，他刚吼过宋意秋。
“想什么呢？”宋意秋问。地面支离破碎，行李箱推不动，只能打横拎着。
宋意名摸了摸鼻子：“我在想开网吧赚不赚钱，要是赚得多，以后我也去开一家，聘你做网管，让你做头牌。”
头牌？
听到“头牌”二字，宋意秋先是一迷，随即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宋意名说的应该是“做门面”。
“你笑什么？”宋意名扭头看他，“这个经营思路有什么不对吗？”
“我在笑你这个聪明绝顶的经商小脑瓜。”宋意秋轻咳一声，收敛笑容，“开啊，你想开酒吧也行，我去给你做头牌。”
宋意名想了想：“那还是开酒吧吧，我不想看大叔坐电脑前抠脚。”
宋意秋揉了揉他的脑袋：“都听你的。”
大学期间好好兼职赚钱，毕业之后去盘一家小店铺开轻吧，选址就在公园附近，那边人流量不错，也很年轻化，再去请一支乐队驻场，宋意秋也可以……算了，就凭他哥这张脸，啥都不干光坐门口都能吸引顾客。
宋意名一面规划未来创业生涯，一面揣兜走着，一只手忽然搭上肩头，整个人被一团枯樟叶香拢住，他抽回思绪，抬头看向那张“吸客百万”的脸。
脸主人依旧不动声色走着，没有偏头也没有低头看他，米白色毛衣间露出好看的下颌线。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不要出神，不安全。”脸主人说。
宋意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走路线已经歪二出里地，这会半个身子挤在宋意秋跟前，大有不动声色投怀送抱之态。
“……”宋意名打了个结巴，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一句：“有你在我才放心出神的。”
“嗯。”
“哥，我饿了。”
宋意秋：“想吃什么？”
宋意名认真思考，得出一句：“随便。”
*
昔华有一条食品杂货街，一溜的店铺，杂货堆叠在外，楼上是居民楼。
这个点，商铺早已歇业，蓝色卷帘门半卷打横在中央，偶尔有几家店铺下钻出一点光亮，能听到麻将怒磕桌面的声响。
馄饨店就开在街末。
门店不算大，典型的前店后居户型，三块塑料房板在店内隔出一块空间，透过玻璃能看清架子上整齐摆放的五金零件，另一侧支着三张插板桌，这个点，内侧桌前还坐有一位吃宵夜的客人。
门头分为两块，一块叫“周大师万能修”，一块叫“周仨人馄饨店”。
“？”宋意名望着门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细细咀嚼过后，脑门上又拉出三条黑线，牵起宋意秋便要走。
宋意秋：“怎么了？”
宋意名：“贵。”
那夜，他浑浑噩噩间扯下的巨额开锁广告，店名就叫“周大师万能修”！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他抬脚转身那刹，一柄长勺横劈至身前，耳畔响起夹杂方言的彩色普通话：“小歪，馄饨吃不吃啦？”
宋意名像鱼一样嘴巴开合，一时间进退两难。
老板笑得实在热情，眼尾都打褶了。
宋意秋哂笑：“吃。”
“？”有那么几秒，宋意名觉得自己眼眶瞪大一倍有余。
宋意秋晃了晃亮起的手机屏幕：“外卖很少跑这，配送费二十五元起。”
“哦。”宋意名摸了摸鼻梁，毅然走向店铺。
钱，能使少年折腰！
好在这腰没有再折。
他们家开锁是贵了些，但馄饨卖得寻常，甚至比外面还要便宜。
宋意名扫了眼菜单，点了份荠菜馅馄饨，宋意秋跟着他点，在靠外侧位置落座。
“为什么说他们家贵，你之前来吃过？”宋意秋问。
“没，”宋意名说，“之前找过他们家开锁，花了我一百大洋。”
肉疼……
许是老一辈带大的缘故，宋意名自小节俭，还有极强的存钱意识。他刚到家那年，宋意秋从他枕头底摸出一堆零钱，林林总总七百现金，宋意秋担心了好些天，生怕他要离家出走。
宋意秋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其他客人的话语打断。
客人抹干净嘴：“周棍，结账！”
“都说了不要喊周棍，阿拉早就不是光棍了！”老板满手面粉，从后屋走出来怼人时还提着一柄勺。
“行行行，这不是叫习惯了嘛！结账结账。”
老板开玩笑似的用勺隔空点点他，冲后屋喊道：“囡囡，下来结账！”
后屋大概有个架空层。几秒后，屋内传来木质楼梯“噔、噔、噔”的声响，一个小女孩从门后走出来，在门口站定。
女孩口叼牙签，一双上挑的凤眼中几乎写满“不高兴”，她向店内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宋意名身上时，皱了皱眉，眼中又挂上“不守时的大人”六字”。
宋意名：“……”
宋意名别开视线，不料撞上宋意秋温和注视的目光，耳根子一热，把视线别到墙皮裂缝上。
客人：“我说周棍——”
老板迅速纠正：“周国良!”
客人“啧”了一声：“我说周国良，咱这片修家电的那么多，你这小房间能挣到几个钱？还不如拆了多放几张桌子。”
“侬不懂了发，手艺在这。我们家还管开锁的嘞！”周老板说着拿掉女孩叼着的竹签。女孩找完零钱，又从牙签盒里拣了根新的叼上。
“老头，馄饨要烂了。”她说。
老板一拍大腿，一边走进后厨盛馄饨，一边和客人继续掰扯：“侬不要和我说没人开锁啊，现在的年轻人健忘得很，毛手毛脚，出门不带脑子滴。”
“我们家暖暖前两天刚开了一个，一次抵我六七碗馄饨！”话落，馄饨正好搁在两兄弟面前。
“健忘”又“不带脑子”的年轻人：“……”
宋意秋礼貌颔首：“谢谢。”
女孩：“老头，我作业写完了，可以弹会吉他吗？”
老板：“去弹吧，想怎么弹怎么弹！”
宋意秋拿勺子沾了点汤，用餐巾纸擦拭干净，放进宋意名碗里，不禁莞尔：“吃吧，不带脑子的年轻人。”
“你又打趣我。”宋意名嘟囔道，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怎的，耳根子血红一片。他想拿醋，扫视一圈，发现这桌没有。
宋意秋凝着他轻笑一声，转身从后桌捞了瓶醋回来。
身后的争执仍在继续，只不过话题由“铺子赚不赚钱”转为“你家小暖弹的那叫钢他”。
尴尬退得迅速，但耳根依旧发烫，宋意名搓了搓耳朵，将注意力转移到身后的对话上。
准确来说，是对话中提及的那项乐器。
“吉他”二字留给他记忆太多、过于深刻，以至于一听到它，便会勾起对那夜的回忆。
宋意名正感怀着，耳边突然传来“der啷”一声弦音震响，馄饨“啪”掉回汤内。
他终于明白“钢他”是什么意思了。
响亮而绵软的吉他声响彻店铺，断断续续几个音符后，还带着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颤。
宋意名轻声问：“哥，这是……什么曲子？”
宋意秋放低音量：“如果没听错的话，是《虫儿飞》。”
“虫儿……”宋意名猝不及防噎住，馄饨再次掉入汤中。
虽然很不合适，但这真的不是《虫儿坠》吗？！
相同的想法以另一种声音出现在背后，老板将客人连推带骂地推离店铺。弹琴之人似乎并不介意客人尖锐的评价，琴声兀自响着，直到一曲终了，屋内又传来木质楼梯的闷响。
女孩身背吉他出现在门口，吉他快赶她大半人高。
对不起，妹妹！宋意名在心中忏悔。
看到女孩，老板瞬间换上笑颜：“诶囡囡，怎么不弹了啊？”
女孩咬断牙签：“弹得不好听，扰民。”
老板“啧”了一声：“别听侬狗叔乱说，侬这叫艺术，他一个没上过几年学的土狗晓得啥。”
面对老板，女孩收敛起“看谁都像傻子”的气质，但从她看他的眼神中可以得出，她显然不信。
“他们上过学，老头你问问他们。”她指指桌前的兄弟俩。
宋意名：“？”
宋意名：“？？？”
宋意名埋头装鸵鸟，大脑飞速运转。宋意秋垂眸喝了一口汤。
“诶，小歪，侬俩来说说刚刚那段曲子怎么样？实话实说就行！”
该来的还是会来。
宋意名沉思两秒，扬起微笑：“好听啊，怎么会不好听，是这个！”说着，他竖起拇指。
全场静默零点五秒，恍若间隔一个世纪。
女孩眨眨眼：“骗子。”
宋意名：“……”
算了算了，不和小孩子置气……
对对对，不置气不置气不置气……
………………
气煞我也！！！
女孩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开合玩弄。宋意秋观察了一会，斟酌道：“这个年纪手小，把不住这么大的琴很正常，但音阶爬得很准，手型也好，可以找个老师手把手教。”
女孩眸光微亮：“哥哥，你会弹吉他吗？”
“你能做我的老师吗？”
哥哥，瞧瞧这变脸速度。
宋意名捞起馄饨，就着一勺醋吃了，一口醋未咽下。他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宋意秋。
“我吗？”宋意秋轻笑着摇头，“我弹得不好。”
“那你可以弹给我听一听吗？”她忽然有些紧张，手指互相绞着，“我在现实中只听人家弹过一次。可以免一碗馄饨的单！”
老板笑道：“嘿，侬说我这生意还做不做啦？”
宋意秋看向宋意名，似乎在向他征询意见。
那眼神含着几分松动，连带着宋意名默默紧绷的弦也松动下来，他冲他挑了挑眉——
“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请你做头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