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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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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还是东清酒。
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棋子,不是重复的名字,只是独一无二的东清酒。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清辉遍洒,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她轻轻包裹,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正被吸入那片皎洁之中,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可就在这时,心底那点残存的真诚,对东清漪的疼爱,对连衡的牵挂,对楼为桉的怜悯,对裴君霖的并肩之情,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拉住了她。
原来,是这份藏在心底的真诚,让她在这个故事里留下了痕迹。
“是啊,该消失了。”她轻声呢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对于这个时代,她本就是个陌生人。一个名字都与他人重复的过客,来时无声,去时也该无痕。东清酒望着月亮,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
是时候离开了。
……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清酒便独自离开了虞汌侯府。
这次没有人发现她的离去,楼为桉还在醉酒的沉沦里,裴君霖已远赴边关,东清漪在为仕途奔波,寇家忙着巩固家业,大家都围着各自的生活忙碌,没人留意到一个已死的人,悄无声息地退出这场纷争。
她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轻得像一片云,里面只有几件素净的衣裳,还有少量的银钱。她什么也没带走,没带走这里的爱恨情仇,没带走那些沉重的记忆,只带走了一颗释然的心。
她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看真正的山,真正的水,在溪边放一盏花灯,让流水载着细碎的心愿,流向远方。
前路漫漫,却再无牵绊。东清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身后的京都,还在继续着它的繁华与纷争。
……
朝云村的上巳节,满村都浸在暖融融的春光里。
溪边柳丝垂绦,村民们三三两两踏青祭祀,孩童们提着纸糊的小灯笼追逐嬉闹,笑声顺着溪水飘出老远。东清酒便是在这样的热闹里,落脚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村落。
她其实还是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索性便放下了所有思虑,每日里陪着村里的孩童们玩乐,用仅剩的银钱买面粉和糖,给孩子们做软糯的糕点。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喊着“清酒姐姐”,那纯粹的欢喜,让她暂时忘了过往的纷争。
待到日头西斜,孩子们被各自的父母唤回家吃晚饭,溪边渐渐安静下来。
东清酒独自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捧着一盏亲手扎的河灯。灯身糊着素白的纸,画着几枝小小的桃花,烛火在里面轻轻摇曳,映得她眉眼温柔。
她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溪水中,看着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轻声许了个愿:“希望大家都能回归正常,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至于我……就送我回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去哪里呀?可否带上我一起同行?”
东清酒心头一动,回头望去,月光下立着的正是林贽忆。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眉目清俊,笑容依旧温润。东清酒没有起身,只是望着他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意外,几分释然。
林贽忆迈步走到溪边,弯腰扶起她,手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姑娘,我们一起放河灯,可好?”
“好。”东清酒轻声应着,从一旁的竹篮里又取出一盏河灯递给他。
林贽忆接过,从怀中摸出一支小楷笔,在灯身上写下愿望。
东清酒没有去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暖。
这份相遇,无关情爱,无关利益,只是纯粹的朋友间的力挺,是她在无人撑腰时,唯一的陪伴。萍水相逢,却成了黑暗里的一束微光。
“林公子,谢谢你能来看我。”东清酒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不是东清酒,又算是东清酒,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东清酒,在我的世界里,那里也很好,我并不是因为逃避什么才来到这里,只是遇见你们,真的很好。谁知却占了别人的位置,还自以为是地做了很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现在想来,我其实不该的。”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有泪水滑落。
林贽忆抬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动作温柔:“小清酒,好啦,别哭。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浪迹天涯,勇闯江湖,我还从没经历过呢,我们一同去可好?”
东清酒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便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不好!”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裴君霖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玄色衣袍在晚风里轻轻摆动。他望着东清酒,眼神深邃,语气坚定:“东清酒是我的人,总不能和你一起流浪吧?”
“流浪?”林贽忆挑眉,看向裴君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裴侯爷这话就偏颇,与知己同行,看遍山河,怎么能说是流浪呢?”
东清酒望着裴君霖,心里没有半分害怕。
她是偷偷从侯府逃走的,如今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何惧?裴君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心,有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溪水潺潺,河灯一盏盏漂向远方,烛火在水面上映出点点微光,照亮了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溪边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东清酒与裴君霖相对而立。
“你不是去北州边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东清酒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裴君霖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边境诸事已托付给心腹打理,我……我来寻你。你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北州?”
东清酒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裴君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北州是陌生的疆土,是风沙漫天的边关,可他竟想带着自己一同前往。
她认真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期许与忐忑,呼吸不由得暂缓,良久,才轻轻摇摇头,吐出三个字:“我不愿。”
裴君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像是早有预料,可真听到这两个字时,心口还是传来一阵细密的疼。他强压下那份失落,依旧扯出一抹温和的笑:“那好,我明白了。”他顿了顿,又问,“最后,有什么事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东清酒也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忘记我,向前看。”她说着,转身示意,“虞汌侯请回吧。”
“你就不想再看我一眼吗?”裴君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东清酒闭上眼,轻轻叹口气,脚步却没有停留,径直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抱抱我吧。”
裴君霖身形一震,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东清酒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而裴君霖却越抱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最后的气息。
“我从来没问过你,为何一定要离开?”裴君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要走了。”东清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道。
“去哪?”
“我也不知道。”
她轻轻推开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裴君霖,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受伤。”
裴君霖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带着那抹温柔的笑。他知道,这一面,或许就是诀别。
看着裴君霖骑上马远去的背影,东清酒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的素衣。林贽忆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焦急:“你没事吧?”
东清酒用手帕擦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笑了笑:“没事。”
林贽忆伸手为她把脉,指尖触及的脉象虚浮无力,他眉头紧锁,沉声道:“你的日子……”
“嘘。”东清酒打断他,眼神带着恳求,“别说出来。”
林贽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小清酒,我知道一个地方,叫崇山,山上有座千山道观,观里有位云无尘师傅,医术高超,或许能为你化解身上的毒。”
东清酒望着远方的山峦,轻声道:“那就去吧。”
“好。”林贽忆应声,“明日便启程。”
崇山云雾缭绕,千山道观隐于其间,清幽而静谧。
京都皇宫内,李缘收到密报,得知东清酒与一友人上了崇山,他看着日渐颓废的楼为桉,终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楼为桉循着线索,一路摸索,终于找到了崇山的入口。
此时的他,早已没往日的意气风发,衣衫陈旧,须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唯有提到东清酒时,才会闪过一丝光亮。
“为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李缘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楼为桉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身体却晃了晃,终是踉跄着跪下:“参见陛下,陛下怎么有空过来?”
李缘上前扶起他,叹了口气:“为桉,你也该走出来了!东清酒都走多久了?”
“三个月五天。”楼为桉脱口而出,语气笃定,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李缘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记得如此清楚。
“陛下,臣每每都在懊悔中度过。”楼为桉的声音带着哽咽,“要是当初没有算计她,没有把她推给裴君霖,又阴差阳错娶了四月,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以后?臣这心,好痛,好痛。”
“楼为桉,你有没有想过,四月才是真的东清酒,而她只是个替代?”李缘试图点醒他。
“这重要吗,陛下?”楼为桉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执拗。
“怎么不重要?”李缘皱眉,“东清酒本就是你连屹的妻子,四月就是东清酒,你该满足了,她们俩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说不准是双生子呢。”
楼为桉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她们怎么会一样呢?四月像被规训好的大家闺秀,她的温顺,她的手段,她的脸,都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
“别说她是独一无二,在你眼里她才独特!朕看她们都一样。”李缘反驳道。
“她不像任何人,她只是她。”楼为桉语气坚定,“无论陛下问我多少遍,她都只是东清酒,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两人来到千山道观门前,刚要敲门,便被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女子拦下。女子眉目清冷,气质出尘,正是云无尘。
“回去吧,她不想见你。”云无尘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云姑娘,我一定要见她。”楼为桉语气恳切,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一日不出来,我就在这等一日,她一年不出来,我就在这等一年,她一辈子不下山,我就在这等一辈子。我的人生已经毫无意义,若是没有她,我想我也不想活了。”
云无尘歪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呵,随便你。我这是医馆,不是收尸的地方,想死麻烦死远点,我不救拿生命开玩笑的人。”说罢,转身便将道观的门关上了。
楼为桉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道观门外,目光灼灼地望着那扇门,仿佛要望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