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沙味的夏天》栀子凉了

28、迟相

　　入冬后的一个周末，江年陪着陆辞安回了趟老家的小镇。奶奶的坟前长了些杂草，陆辞安蹲在那里慢慢拔着，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江年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手里拎着祭品，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其实当年……”陆辞安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不是自愿走的。”

　　江年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我妈发现了我们写的日记，”陆辞安的指尖捏着一棵刚拔起的草，指节泛白，“她把日记撕了，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要是不跟你断干净，就再也别认她。”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那时候奶奶刚查出来肺癌晚期，她以奶奶的病要挟我，说只要我听话，就好好给奶奶治病。”

　　江年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一直以为陆辞安是因为懦弱才放手，却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我走的前一晚，去了画室，”陆辞安的声音带着哽咽，“想把那幅画给你，可你不在。我在雪地里写‘等我’，其实是怕自己食言，怕你等不到……”

　　“我知道。”江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我还是让你等了七年。”陆辞安转过头，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这七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奶奶走的那天，我抱着她的遗像，就在想，要是当初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

　　江年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和青草味。“不怪你，”他的声音有点哑，“都过去了。”

　　可他知道，有些伤痕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就像此刻陆辞安颤抖的肩膀，像他自己心口那道隐隐作痛的旧伤。

　　离开小镇的路上，车里一路沉默。快进城时，陆辞安忽然说：“我妈下个月要来。”

　　江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知道我们……”

　　“知道。”陆辞安点头，声音很轻，“我跟她说了。”

　　江年没再问，只是踩油门的脚重了些。他知道，有些坎，终究还是要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