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逢春》檩迹

1、开学 “秋天的秋

　　少年将脸深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睡觉。午后的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他，温柔地为他蓬松的发梢镀上一层碎金。

　　“清哥——完蛋了！”一个寸头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是姜哲。他是沈清的初中同学，中考超常发挥挤进这所重点高中后，整个暑假几乎都在游戏里醉生梦死。“摸底考成绩出来了！”

　　沈清头也没抬，只是从臂弯里懒洋洋地竖起一根中指，声音闷闷的：“你爸我刚睡着就来嚎丧？暑假玩脱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啧，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姜哲话音未落，一沓成绩单就雪花般散了下来。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我靠！沈清！你王座不保啊！”
　　沈清闻言，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嘴上却依旧淡然：“新学校藏龙卧雨，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时，一位留着棕色长发的年轻女老师轻快地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摸底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这里要特别表扬许亦秋同学，不仅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沈清同学位列第二。那么，我们的班委就暂定由许亦秋担任班长，沈清担任副班长。”
　　“知——道——了——”台下响起一片拖长了音的回应。
　　“请班长和副班长组织几位同学去体育馆搬运新书。回来后我们进行自我介绍。对了，我姓赵，大家叫我赵老师就好。”

　　几个男生三三两两地下楼。沈清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许亦秋，与他并肩：“你就是许亦秋吧？哪个秋啊，我叫沈清，交个朋友？”
　　许亦秋目视前方，沉默着。就在沈清以为自讨没趣，准备打个哈哈圆场时，耳边却传来一声清浅的回答：
　　“秋天的秋。”
　　沈清愣了一下——他刚才几乎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了。其实许亦秋只是在默数脚下踩过了几片落叶。沈清旋即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行，那以后就请班长大人多多关照了。”

　　到了高一（三）班的新书堆放区，许亦秋蹲下身清点数目。从沈清的视角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在体育馆窗戶透进的光线中，柔软得像一团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低垂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心莫名被搔了一下，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睫毛要是沾了泪水，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许亦秋抬起头，打断了他的遐思，“可以帮我搬一下这摞书吗？”“哦好的好的。”沈清猛地回神，赶忙上前。

　　回到教室，赵老师很快排好了座位。沈清对自己的位置毫不意外——最后一排，他的老根据地。但当许亦秋抱着书包在他正前方坐下时，一股没来由的窃喜，像汽水泡泡般悄悄涌上心头。

　　自我介绍按座位顺序进行。具体内容沈清后来记不清了，只清晰地记得，当许亦秋站起身时，他用一种清冽平静的嗓音说，他出生在秋分，所以名字里带了一个“秋”字。

　　那天晚上，沈清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走在一条落叶纷飞的长廊里，两旁是沙沙作响的银杏。长廊的尽头，一个人静静地回眸望来，正是许亦秋。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恰好落在许亦秋柔软的黑发上。沈清怔住了，还想看得更真切些，整个梦境却骤然扭曲，将他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