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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回宗 山中岁月长 ...

  •   熟悉的台阶再一次在眼前出现,江衔月一个踉跄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四肢张开,整个人有气无力。

      萧云笙踢了踢:“别丢人了。”

      南锦书靠着祝松椿,一路奔忙难得松了口气,现下眉眼弯弯,望着从山上下来的熟人,招手唤道:“唐师姐。”

      “锦书!”

      唐璟娴朝身旁的师姐低声道别,三两步行至眼前,将众人上下打量好几眼,末了才笑道:“前几日我们还说,今年说什么也得让你们回来过年,他们几个还不信,你瞧,今日不就到山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食堂走去。到底是一开始带着入门的,对这几个孩子的喜恶几乎一清二楚。

      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下午打盹的时候,食堂里的饭菜所剩无几。

      几人说是历练,这段时间除了碰见一堆糟心事,吃食上却没亏待自己半分。饶是如此,一钻进食堂,还是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唐璟娴好笑的看着他们,瞧见个勉强算得上冷静的,静悄悄挪过去,小声道:“这是真不打算辟谷了。”

      祝松椿:“没事,以后有的是几乎辟谷什么的。”

      “也是。”

      祝松椿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前人各自打闹,她斜靠着窗棂,屋外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前些日子下的雪还遗留一点水迹在窗台缝隙。旁边靠着一处灵台,石桌木凳交错摆放,上面还有下到一半的围棋胡乱扬着,旁边还剩几个字完成的书法被一方镇纸压着,在数九寒天的烈风里左右摇摆。

      她撑着下巴,摸索着腰间的揽山河,熟悉的纹路在全然陌生的躯干上留下印记。祝松椿一瞬间是恍如隔世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片土地,心中不至于有多么大的怨恨,总归是迷茫的。前路罩着薄薄的雾,脚下不知是孕育生命的土地还是覆着薄冰的深渊。她本是个不知生死苦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一步步走到如此境地。

      她又想起赵国几面之缘的诸位神灵,不由得联想到此处开天辟地的某位老祖,思绪一旦飞扬,刻意被隐藏起来的诸多情绪和痕迹就会显露。

      “大师姐,上什么神呢?”

      祝松椿猛然回神,看着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的唐璟娴,其余家伙难得喘过一口气,现在正东张西望着。

      “没事。”

      她只是在一瞬间想到,不久前有人说,她该找个支点。那人说的含糊,祝松椿明白,这是要择道的意思了。

      她一定要这么早择道吗?她真的有择道的能力了吗?

      行至今日,那一步是自己心甘情愿自己选择的吗?

      祝松椿不知道,不过至少在这个时候,暂时没人要求她一定做出什么选择。

      于是她重新挂上笑脸,钻进人群里,听众人互相簇拥着往后山去,嘴里说着第一日回宗,不能丧尽天良的逼他们淬炼神魂锻体挨打。抱着这种心态,断水池和断崖山看起来都眉清目秀了一点。

      只是几人还没来得及叫嚣,一旁的江衔月高高晃着手,大声喊道:“是谁那么累啊?”

      “哪里来的混账!”

      熟悉的声音混着威压往人身上砸,江衔月跟一旁的符疏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如出一辙的震惊,今日怎么会是赵长老当值?

      南锦书正蹲着身子拔一旁石头缝里的杂草,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几乎一瞬间就回想起之前在这位长老手底下讨活路的日子。

      深吸一口气的同时不忘瞪江衔月一眼,赶在剑光落在身侧前,装模作样道:“长老宽容,弟子方才历练归来,现下都还受着伤,改日再来向长老问好。”

      传说中的赵长老行至身前,面目严峻又带着慈悲,看着半年没见素来得心的小丫头,又看了眼没皮没脸的江衔月,当下叹了口气:“罢了,先去吧。”

      说着她手腕转动,指着一旁笑得乖巧的江衔月:“明日来找我加练。”

      说罢也不管几人神情,转身往断崖山去训练弟子体术。

      熟悉的气息慢慢散去,江衔月揉了揉笑僵的脸,方才因为说话落后几步的祝松椿几人跟上来,看着这几人神情,没忍住问:“别告诉我让赵长老抓住了。”

      江衔月蔫蔫举手:“聪明。”

      祝松椿:……

      李万郴卷着衣袖,若有所思道:“要不要去我师尊那里一趟?”

      南锦书要去后山逗灵兽的想法压回肚子,垂着头道:“我感觉且陶长老会再一次把我淹死在药浴里。”

      江衔月:“想开点,这次说不准还有大师姐陪着你呢。”

      祝松椿脚步一顿,旁边的唐璟娴突然道:“是啊大师姐,我听师尊说掌门前些日子还说起你,要不先去玉和山一趟?”

      祝松椿万分感激的看着善良体贴的唐师姐,转身快速道:“还有许多事要向师尊汇报,我先走一步。”
      ……

      唐璟娴:“大师姐也是这么跳脱的性子吗?”

      跟她对上视线的几人默默无言,萧云笙一个闷棍敲江衔月头上,示意道:“你们去吧,我回屋里歇歇。”

      这边有人开了口,赵安行跟符疏林堂而皇之溜走,本来热热闹闹的地界突然清冷不少。连一旁的唐璟娴都有点惊奇:“你们这……蛮有默契的。”

      说归说,她往山里走时还是忍不住想,刚踏进宗门各自防备着的小屁孩转眼间都能如此打闹,所谓历练确实是个少见的好东西。

      另一边。

      祝松椿看着眼前熟悉的青石板路,细软的长风刮过耳畔,刚刚的冲动慢慢散去,她难得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道路两旁的青竹挺拔,竹叶上还有残留的积雪,脚踩在熟悉的道路上,伴随着心脏跳动声的还有脚底的咯吱声。

      祝松椿走神想,自家师尊估计不太出玉和山,以至于山脚下经年累月少有人清扫。

      她这么想着,一抬眼就撞进苍翠欲滴的树枝上,青绿色的树叶落在肩上,如意鸟缓缓醒来,慢悠悠飞到肩头替她拾去落叶。天上河肆意流淌,另一边的房屋依靠着一株红梅,闲闲开着半边窗。

      雾气在眼前升腾,祝松椿回头,新泡好的茶倒入崭新的茶杯,温火煮着青梅酒,深绿色的衣袍映照着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轻轻弯腰,口里唤道师尊。

      楼雪尽:“过来坐。”

      祝松椿:“这是什么树啊?”

      楼雪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带着点清浅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好像我第一次上玉和山它就在了,说不准哪天能变换成人形,轮到我改口称前辈。”

      她这句话没来头极了,可惜今天坐在对面的不是临停,不需要多想些话糊弄。

      祝松椿闷闷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桌上散乱的书籍,默默伸手拽过一本,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祝松椿心里叹了口气,勉强看进去两行字的书叫她随手放下,头轻轻靠在树干上,将留影石跟令牌一齐掏出来。

      楼雪尽:“见到皓月老祖了?”

      祝松椿放留影石的动作一顿:“啊?”

      她神色怔愣太过,楼雪尽难得起了点逗弄心思:“不能吧,我寻思我们家松椿这么得心,还能给拒之门外啊?”

      “没……没啊,”祝松椿刚张嘴就觉出不对,暗自想着掉进洞里了,面上强装正经道,“师尊可是知道赵国关窍。”

      “那么尚且年幼,若不是心里有点把握,怎么可能真要你们龙潭虎穴走一遭。”

      祝松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肩头上的如意鸟耷拉着脑袋,杯壁的热气慢慢烫红指尖,连同头顶的树叶都显得更加密集。

      楼雪尽兀自喝了几口茶,觉得味淡,从一旁取来酒壶,刚放下新杯子,就听见对面的小姑娘开口道:“师尊可是早有预料。”

      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姑娘聪明的过分,只是年纪到底太小。

      楼雪尽点头:“我确实知道,只是能涉及的却少之又少。”

      “松椿,皓月老祖不一定肯见我。”

      祝松椿猛然抬头,正好对上楼雪尽那双温柔又清淡的眼睛,笃定的意料之内混杂着一点悲伤,堵得她心口七上八下。

      楼雪尽:“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托云含的福,我也只能知道这些了。话说,每次促膝而谈,咱们都谈不了什么好话。要我看看你新学的剑招吗?”

      她一句话转了三个弯,祝松椿碰上她本来脑子就转的慢些,这回更是下意识点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揽山河已经浩浩荡荡耍了两套剑招,脑子才慢慢回过味来……

      什么叫托云含长老的福?和鸣真人半步神明,手眼通天,世间真有能瞒得了她的事情吗?

      楼雪尽:“收心!”

      粗劣的玄剑轻轻落到剑身上,登时震得她手腕生疼,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楼雪尽:“你聪明,自小走的又是集百家之长的路子,多学点剑招本无坏处,可若是无法融会贯通,用到一半就能给自己别死。”

      她一边说着,清风慢慢凝上剑刃,身形腾转落下的瞬间,祝松椿感觉眼前千万道飞花落叶一同闪过,脚步接连后退,后背哐当一声撞到树上,脑子迷迷糊糊,下意识翻转躲避。

      楼雪尽收起玄剑,看着半跪在地上喘息的弟子,灵力顺着她的动作轻轻窥探经脉,末了叹声道:“回头去云重峰一趟,小伤不治必成重患。”

      她这么说着,手却指挥天上河调转方向,地皮无意识挪动,祝松椿还没来得及反应,瀑布迎头浇下,轻易模糊了眉眼。

      她刚要提剑横劈,楼雪尽的声音隔着重重水雾传来:“打坐。”

      看着瀑布正中央的女修闭目凝神,火红色的灵力在周围沸腾,在她尚未察觉到的地方,半生火焰悄然冒头,又被楼雪尽无声摁下,只管让天上河冲刷经脉,四肢传来撕心裂肺的痛疼。

      正在祝松椿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时候,临停提着一壶酒慢悠悠晃上来,看着一旁温好的青梅酒,神色一愣:“你这是跟云含学的?”

      楼雪尽眼也不抬:“净说胡话。”

      临停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看着素来不听话地天上河勤勤恳恳地为自己小师侄冲刷经脉,感叹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待遇。”

      她装模作样地太像回事,楼雪尽要有头:“你什么时候能忍住不去逗弄天上河,什么时候就有此殊荣了。”

      “那还是算了,”临停颇有先见之明的给自己撑了一层保护罩,精准无误地挡下天上河充满怨恨的水流,漫不经心道,“寒刃宗又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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