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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景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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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毅,我给你讲一篇故事吧,我保证很好听的”许倾肆拍着胸脯一脸自信的笑:“同意了吗,不管了,我要开始讲了雪落无归期
卿□□最后一次见到日与淮,是在腊月的寒江渡口。
江面结着薄冰,寒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日与淮穿着件玄色大氅,立在船头,背影挺得笔直,像株迎雪的松。卿□□踩着积雪跑过去,棉鞋踩在冰面上咯吱响,他喊:“日与淮!你等等我!”
日与淮回头时,眉眼间覆着一层冷霜。他从前看卿□□,眼底总藏着温软的光,可此刻,那光灭了,只剩一片寒凉。“你来做什么?”
“我来跟你走。”卿□□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绣着双鹤的荷包,那是他绣了三个月的,指尖被针扎得全是小口子,“你说过,等开春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的,你不能食言。”
日与淮的目光落在荷包上,喉结动了动,却伸手推开了他:“卿□□,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扔在雪地里,“这是和离书,我已经签了字。”
卿□□僵在原地,雪落在他脸上,化得冰凉。他蹲下身,捡起那封薄薄的纸,上面的字迹凌厉,和日与淮从前给她写情诗时的温润截然不同。“为什么?”他声音发颤,“是因为我家败落了,配不上你新科状元的身份了吗?”
日与淮闭了闭眼,语气硬得像冰:“是。我要娶的,是能助我青云直上的名门贵女,不是你这样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卿□□的心口。他想起从前,日与淮还是穷书生时,他把家里的银两偷偷拿给他做盘缠,陪他在破庙里苦读,冻得手脚发紫也笑着说“我不冷”。那时日与淮抱着他,说“□□,等我功成名就,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日与淮,你忘了?”卿□□的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粒,“你说过,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不会丢下我。你说我是你的救赎,是你活下去的念想……”
“那都是戏言。”日与淮打断他,转身吩咐船夫,“开船。”
船桨划开薄冰,发出刺耳的声响。卿□□追着船跑,冰面太滑,他摔在雪地里,荷包掉在一旁,里面的红豆撒了出来,混在白雪里,像一颗颗泣血的泪。“日与淮!”他嘶吼着,声音被寒风撕碎,“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日与淮站在船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船夫劝道:“大人,何必呢?那公子看着……”
“闭嘴。”日与淮的声音沙哑,眼底的冷霜下,藏着汹涌的痛楚。他不能回头,权臣当道,卿家遭人陷害,满门抄斩,只有卿□□逃了出来。他只有娶了丞相之女,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查清真相,为卿家报仇。
他只能让卿□□恨他,恨到彻底忘记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卿□□趴在雪地里,看着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江雾里。他冻得浑身僵硬,却不想动,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慢慢盖住他的体温。
后来,卿□□隐姓埋名,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他听说,日与淮官运亨通,娶了丞相之女,夫妻和睦,成为朝野称颂的佳话。
他常常坐在桃花树下,手里捏着那个残破的荷包,桃花落了一地,像极了那年雪地里的红豆。他以为,自己会恨日与淮一辈子,可每当想起他,心里却只剩无尽的荒凉。
三年后,边关告急,日与淮主动请缨出征。卿□□听说了,连夜赶去边关,他想再看看日与淮,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可他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士兵说,日与淮为了掩护百姓撤退,身中数箭,战死沙场。
卿□□疯了似的在尸堆里找,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日与淮还穿着那件玄色大氅,只是已经被鲜血染红,胸口插着一支箭,箭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卿”字——那是当年卿□□亲手为他打造的箭。
他抱着日与淮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这时,他发现日与淮的怀里,藏着一个荷包,和他当年送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绣的双鹤,一只已经褪色,另一只的翅膀上,绣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荷包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日与淮的字迹,温润依旧:“□□,待我报仇雪恨,便卸甲归田,陪你看遍江南桃花。若我战死,勿念,勿寻,好好活下去。”
卿□□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终于明白,日与淮从未背叛他,那些狠话,那些冷漠,都是他为了保护他,设下的一场骗局。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江南的桃花开了又谢,卿□□再也没有去过。他守在边关,守着日与淮的墓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年下雪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寒江渡口,想起那个背影挺直的少年,想起他说过的,雪落的时候,他会回来接他。
可雪落了一次又一次,他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