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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抉择 要么留在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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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晞和指尖的颤意还未褪去,不是害怕,而是生气。
王经理的绝望嘴脸,陆砚凛那句冰冷的“你被正式解雇了”,还有自己悬在半空的离职申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他没有质问——现在的质问,在陆砚凛绝对的权力面前,只会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一场让他真切见识衡川顶层与底层云泥之别的意外,一场让他与这位集团掌舵人产生交集的意外,仅此而已。
愧疚早在上百次刻意的避让与试探中磨成清醒,他再不会愚蠢到将两人的联结,归为一场偶然的碰撞。
陆砚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留一道窄缝。江晞和跟着进去,脚步终于找回自己的节奏——不卑不亢,不疾不徐。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清透玻璃洒进来,落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
男人径直走到办公桌后落座,右腿自然屈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衡量着什么。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楼宇的轻响,还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只剩一场无声的博弈。
“坐。”
一个字,低沉,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却无命令的苛责。
江晞和拉开对面的椅子,背脊挺得笔直。
他终于敢抬眼直视陆砚凛的眼睛,那双眼深不见底,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却再带不走他的慌乱,只映出自己眼底的清明与坚定。
“王经理针对我,你早就知道。”江晞和先开口,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从你让我单独整理启星竞争对手的专利资料开始,你就在观察我。”
这不是凭空猜测,是无数细节拼凑的答案。
那些莫名落在他头上、远超试用期员工范畴的工作,王经理的刁难,助理偶尔递来的、恰到好处的资料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此刻终于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陆砚凛的指尖顿了一瞬,敲打的节拍断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稍纵即逝。
他既不否认,也不辩解,只微微颔首,薄唇轻启:“是。”
干脆利落,反倒让江晞和心头的那点不确定,稳稳落地。
“为什么?”江晞和追问,声音平静,却带着认真。
“衡川试用期员工上千,名校毕业、家世优渥者比比皆是,我既非科班出身,也无人脉背景,只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进来的普通人,你为什么偏偏注意到我?”
他不信是因为那场车祸。
一个执掌偌大衡川、在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绝不会因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碰撞,就对一个底层试用期员工另眼相看。
更不会因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动用人脉开掉深耕多年的中层经理,把一个原本只配做杂活的新人,硬生生推到核心项目的风口上。
陆砚凛看着他眼底的清明,不闪躲,不敷衍,突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藏在深潭般的眸子里。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三个月前的校招现场。”
陆砚凛的声音终于褪去几分冷硬,染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你在最后一排,挤在熙攘人群里,手里捏着一份启星科技的市场分析报告——不是学校的作业,也不是应聘的准备材料,是你自己闲来无事的练手作。”
江晞和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有片刻的空白。
他记得那场校招。彼时他还不是衡川员工,只是陪应届毕业的室友凑热闹,想看看大厂的招聘标准。
手里的报告是他熬三个通宵,翻遍无数行业数据,凭着对市场分析的执念做的,只当锻炼能力,从没想过给谁看,更没想过,会被陆砚凛看到。
“那份报告里,你指出了启星科技三个致命的商业模式漏洞。”陆砚凛继续道,“而这三个漏洞,正是我们现在推进启星并购案的核心突破口。”
江晞和的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蜷起,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他当时只是凭观察与分析指出那些问题,却没想到,竟与衡川的核心战略不谋而合。
“那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江晞和。”
陆砚凛念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江晞和心底的平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次无心之举,一场不为人知的努力,竟会被这样一位大人物,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那些看似无人问津的坚持,从来都不是白费。
“后来,你通过社招进衡川,分到了王经理的组里。”陆砚凛的语气淡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我让助理关注你的动向,看着你被塞一堆杂活累活,被平白甩黑锅,熬无数通宵整理那些老员工都嫌麻烦的资料,却从未有一句抱怨,一次敷衍。”
江晞和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开口。
那些日子的委屈与艰难,他从未对人言说,只默默扛着——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唯有拼命努力,才能在这座人才济济的大厦里,挣得一席之地。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孤军奋战,却没想到,早有人在暗中,将他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整理的启星专利资料,逻辑清晰,标注详尽,连最冷门的海外技术条款,都做了精准备注和分析,比集团资深分析师做得还要周全。”
陆砚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笃定的认可:“江晞和,你的能力,远不止一个试用期员工,更不是王经理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底层新人’。”
一字一句,像暖流淌过江晞和心底,冲散了那些日子的委屈与不甘,却又让他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努力石沉大海,以为自己只是职场里任人摆布的棋子,却没想到,从始至终,都有一双眼睛,在高处默默注视着他。
“那场车祸,只是一个契机。”陆砚凛终于提起那个被江晞和刻意淡化的意外,语气平淡,像说一件无关的小事,“它让我有了合理的理由,让你每天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能更直接地观察你,更全面地了解你的能力与心性。”
江晞和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从那场碰撞开始,所有的相遇与交集,都不是偶然。
“我让你整理的那些看似繁琐的数据,不是刁难,是考核。”陆砚凛字字清晰,敲在江晞和心上,“我让助理转发给王经理的模糊指令,不是针对,是保护,让他不敢对你下死手。”
“我开掉王经理,不是因为你撞了我,不是所谓的追责,而是因为他识人不清,浪费衡川的人才,更是因为,他动了我看中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重磅炸弹,在江晞和心里炸开,将所有的疑惑与不解,尽数解开。
他终于明白,那些莫名多出来的活,那些看似刁难的任务,都是陆砚凛的刻意安排,是对他的层层考核;王经理的突然收敛,不是自己运气好转,而是陆砚凛在背后默默操作;自己能一次次从刁难中脱身,从来都不是侥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职场博弈的被动者,是任人宰割的弱者,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被陆砚凛“盯上”,成了他棋盘上,一颗被寄予厚望的棋子。
陆砚凛向前倾了倾身,指尖轻扣桌面,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权威,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将两个选择清晰摆在他面前:
“江晞和,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衡川,我让助理结清你所有薪资,额外补偿三个月补偿金,从此你我两清,这场交集彻底结束。”
江晞和指尖猛地攥紧,指腹抵着掌心,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心底微惊却未打断,只静静听着,指尖的力道藏着他对这份工作的不甘,也藏着对前路的思量。
“要么,留在衡川。”
陆砚凛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沉沉锁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不切实际的拔高,只有贴合他能力的提拔,也留着明确的成长空间:“破格转正,任启星并购案核心分析副主管,归我直接管辖。
“启星项目的专利分析、竞品调研板块,由你全权负责,人力、数据等专项资源可直接向我申请,无需经中层审批。”
“你现阶段的能力,撑得起副主管的位置,也配得上中上层职级。”
他的话直白又中肯,既肯定了他的能力,也点出了他尚未抵达的高度,更给了明确的晋升路径。
“留在衡川,你不用再屈于底层,不用看中层脸色,手握项目核心板块的决策权,站稳中上层,往后凭实绩往上走,走到能真正与我并肩的位置。”
“离开衡川,便两清,你带着补偿金另谋出路。”
只是一场基于绝对价值认同的选择,是掌舵人对看中的人才,给出的最实在的橄榄枝——要么转身离开,一拍两散。
要么抓住机会,以中上层的起点,凭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顶峰,走到能真正与他并肩的地方。
江晞和的脑子嗡鸣渐消,心底的惊涛骇浪慢慢沉淀为清晰的认知。
他看着陆砚凛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只有笃定的认可和对实绩的期许。
他终于看清自己的位置——不是一步登天的“并肩者”,而是被认可的潜力股,是能站稳中上层、启星项目核心分析副主管。
这个位置,配得上他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也让他看清了前路:留在衡川,凭启星项目的实绩,一步步往上走,走到真正能与陆砚凛并肩的高度。
而不是在尚未攒够实绩的此刻,被推到一个名不副实的高度,沦为旁人眼中“靠关系上位”的笑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影子一高一矮,却都挺拔坚定,没有半分依附的姿态。
风掠过楼宇,带来清冽的草木气,拂动了窗帘一角,也吹散了江晞和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他攥了攥手指,指尖的颤意彻底平复,掌心的薄茧抵着骨节,心里的天平稳稳落地。
所有的不安与疑惑,化作对前路的笃定;所有的不甘与隐忍,都凝作眼底的清明与硬气。
他抬起头,迎上陆砚凛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敲碎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沉寂:
“我选择……”
很赶,将就看吧(下周回来修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