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天丝》罗克珊

5、诡影 众人的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枯萎的魔芋残骸下方，淤泥之中，隐约露出一角古朴的、刻满符文的青石板。
　　君烨挥袖拂开残留的魔气与污秽，更多的石板显露出来，构成一个大约丈许方圆的古老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散发出与魔芋同源但更精纯的邪恶气息。
　　“这像是一个……献祭或者召唤的阵坛。”君烨仔细观察着符文，眉头紧锁，“有人在此地，以这魔芋为媒介，汇聚并放大深渊的负面能量，供养着某个存在。”
　　他指尖凝聚灵光，轻轻触碰那凹槽中的暗红色痕迹，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这残留的气息……与混元池的污染同源，但更为凝聚。看来，混元池的异变，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的阴谋。”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心头沉重。如果混元池的毁灭是人为，那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
　　“继续前进，务必查明真相！”君烨下令。
　　队伍绕过干涸的沼泽洼地，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脚下的土地变得愈发松软潮湿，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越来越重，却并非清新的湿润，而是带着一股沉闷的腥气，仿佛某种东西正在缓慢腐烂。
　　云芷默默跟在君烨身后，内心的波澜远比外表看起来汹涌。那阵坛的存在同样印证了溯光镜灵的猜测——有“人”在系统性地利用负面情绪。而混元池，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关键节点。
　　越往前走，周围的植被越发稀少，仅存的也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形态，枝叶扭曲，颜色晦暗。终于，在穿过一片完全由苍白枯骨铺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区域后，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
　　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看到这河水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河水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仿佛掺入了大量骨粉。水面并非清澈流淌，而是粘滞地蠕动着，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污般的、五彩斑斓的膜状物，在偶尔从岩壁缝隙透出的微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一股混合着淡淡甜香与腐臭的异样灵气扑面而来，吸入肺中，竟让人产生微微的眩晕感。
　　“是混元池的支流！”林风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宗门典籍记载，此水清澈见底，蕴含生机，可活死人肉白骨……怎会……怎会变成这般地狱景象？！”
　　云芷的灵觉视野中，这条河更是触目惊心。构成河水的“现实纤维”不仅黯淡扭曲，更彼此纠缠、排斥，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充满侵蚀性的结构。那些油污般的膜状物，则是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负面情绪纤维的聚合体，如同水蛭般附着在河水主体之上。
　　而最让她心悸的是，此地那种被“吮吸”的感觉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排泄”和“污染”的感觉。仿佛那些无形的“食客”在享用了此地的“大餐”后，将消化不了的残渣和毒素，又吐回了这里。
　　君烨示意众人停下，他独自上前，在距离河岸数步远的地方蹲下，并未直接接触河水。他取出一枚普通的聚灵丹，屈指弹向河面。
　　丹药一接触那灰白色的河水，立刻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表面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不过两三息时间，便化作一团毫无灵气的灰烬，沉入河底。
　　这一幕，让所有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河水竟能如此迅速地侵蚀、湮灭灵气！
　　“池水已非灵泉，而是绝灵毒瘴！”君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其侵蚀性远超预估，灵力护体亦难长久支撑。主池若亦是如此，乃至更甚……”他再次顿住，但未言明的后果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那将意味着混元池的彻底死亡，乃至对整个仙界灵脉产生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
　　他站起身，正准备下令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绕行，异变陡生！
　　“咕嘟……咕嘟……”
　　原本只是粘滞蠕动的河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煮沸！中心处形成一个漩涡，一股阴冷、邪恶、充满饥渴的意念猛地从中爆发出来！
　　“小心戒备！”君烨厉喝，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漩涡！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自漩涡中心激射而出！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流动的浓稠黑暗，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两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充满纯粹恶意的“眼睛”。它散发出的冰冷邪念，与之前阵坛上的气息同源，却更加鲜活、暴戾！
　　那看似平静的污浊河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河水中激射而出，直扑距离河岸最近的一名弟子！
　　那黑影无形无质，仿佛一团浓缩的黑暗，散发着与之前阵坛上同源的、冰冷邪恶的意念！
　　“小心！”君烨反应极快，剑光已然后发先至，斩向那黑影！
　　然而，剑光划过黑影，如同斩入虚空，竟直接穿透过去，未能造成丝毫伤害！那黑影速度不减，瞬间没入了那名弟子的眉心！
　　“啊——！”那名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瞬间变得漆黑，脸上青筋暴起，周身灵力狂暴紊乱，反手一剑就向身旁的同门砍去！
　　“他被邪念附体了！”君烨瞳孔一缩，身形闪动，避开攻击，并指如风，瞬间封住那弟子周身几处大穴，试图将其制住。
　　但那附体的邪念极其顽固，疯狂冲击着封印，弟子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师兄！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办？”林风等人又惊又怒，围拢过来，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攻击。
　　君烨尝试用清心咒力驱散，效果甚微。那邪念如同附骨之疽，与弟子的神魂纠缠极深。
　　就在这时，云芷怀中的溯光镜传来急促波动：“是‘噬魂瘴’的精华！它畏惧至纯至净的‘生’之气息！用你的本源情丝！快！”
　　云芷看着那名痛苦挣扎的弟子，不再犹豫。她上前一步，无视众人惊疑的目光，双手虚按在那弟子头顶。
　　闭目，凝神。她直接调动血脉深处最本源的力量——那代表着生命与守护的纯粹意念，化作温暖、柔和的“净化之丝”，如同春风化雨，缓缓注入弟子灵台。
　　“嗡……”
　　细微的震颤响起。在那名弟子的灵觉视野中，纠缠其神魂的漆黑纤维，在遇到这温暖纯净的“净化之丝”后，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呃……”那名弟子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软倒在地，昏迷过去，但气息已然平稳。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收手而立的云芷。
　　她能净化这诡异的邪念？
　　君烨深深地看了云芷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探究，更有一丝了然。他沉声道：“先照顾好他。此地诡异，这河水不仅能侵蚀灵力，更能孕育邪念，所有人远离河岸，我们绕行！”
　　命令被迅速执行，但所有弟子再看向云芷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需要保护的散修，而是带着敬畏与好奇。
　　云芷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她知道，自己隐藏的秘密，正在一步步被揭开。而君烨那深邃的目光，更是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什么都没问，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