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03天的弟弟 ...
-
我的弟弟以前是个律师。念初中的时候,我的母亲因为生病奔波治疗,所以疏于管教,让本来轻松可以上曲靖一中的他,以2.4分落榜了。去了区一中,本来可以补交2400块去念曲靖一中的,可是他最后没有选择去。大概是觉得两个姐姐每个月工资加起来还没有1000块,所以不好意思吧。
母亲是1997年查出患上淋巴肿瘤的,那时我刚刚收到云南省财经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在外公家场院里,当舅舅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三姨妈抱着我放声大哭起来,16岁的我更是哭的死去活来,舅舅高声说,不要哭,现在你家就靠你了,不能给你妈知道,你要带好弟弟妹妹,过几天我送你妈去昆明住院。那天后来我是怎么回家,怎么面对母亲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母亲收拾了一大包衣服行李,说外面东西很贵,都要从家里带去。在路边等舅舅的车的时候,我看着母亲的背景,眼泪哗啦啦掉,母亲还很生气的说,哭什么,老娘又不是去天边,几天就回来了,你要看好商店,管好弟弟妹妹,不要打架,明天外婆会来照顾你们。
在弟弟初二的时候,母亲病逝了,弟弟开始叛逆打架,好几次我都去越州一中给人家赔礼道歉,好在四舅舅在学校里任职,到初四的时候,他也懂事了一些,所以才没有走歪路,好好的读书。
因为都心疼他很小就失去父亲母亲,我和妹妹很宠他,等他上高中的时候,我买了房子,全家人都住在一起,我也为了让他好好念书,把农村的大姨请来给我们做饭,照顾我们。我和妹妹每天上班挣钱,弟弟就在区一中念书,倒是因为突然环境变好了,他的成绩也变得不如人意,第一次高考没有发挥好,又念了一年,勉强考上了昆明理工大学。至此,我们姐弟仨勉强算出人头地了。
大学四年,他也好赖读出来了,毕业为了让他安心考司法考试,我和他发生了激烈争吵。每天就和打工那里的同事醉生梦死,还把鼻梁都摔坏了。于是我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让他在昆明租了一个小房子,专心考司法考试,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一年也就考上了A证,顺利在曲靖比较好的律师事务所上班。这个时候的我们仨肯定是很自豪的,都有骄傲的工作,不错的工资。每次清明上坟,在父亲母亲坟前,我都告诉他们,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放心。
当上了律师的弟弟,应酬越发多了起来,期间也结婚生子,长成大人了。我也就鲜少干涉他的生活,我们之间的亲密无间也在慢慢消失,我几个月见不着他一次,见到了都是浑身酒气,我也就懒得开口。
2017年我到六盘水参加马拉松比赛,在我完成30公里的时候我接到了妹妹的电话,说弟弟因为醉驾肇事被起诉,和原告发生争吵,现在没有办法调解,让我赶紧回去。本来都是腿脚抽筋的我,咬牙完成了比赛,当天就返回曲靖。看见因为睡眠不足脸色苍白的弟弟妹妹,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好在没把人撞伤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通过几天的各处托人,也诚恳的给原告赔礼道歉赔偿以后,民事诉讼撤回了,可是因为酒精测算结果已经上报,他醉驾的行为毋庸置疑,被判了六个月,缓期两年执行。普通人对于这种处罚也许没事,可对于一个执业律师,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律师执照被终身吊销,驾照被吊销5年。也不知道当时我在母亲坟前哭了多少次,可是无法改变这种事实,成年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最近几年,在供销社上班的他,似乎也没有完全戒了喝酒,而我也因为自己的各种琐碎事情,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了解他,只觉得我们很陌生。这个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这个父亲去世只有103天的弟弟,开始变得捉摸不透。多么想回到以前那个时候,每天下晚自习我都在等的时候,给他冲咖啡,洗内裤,给他开家长会,每天都姐姐姐姐叫着的孩子。每次有工程验收都带他去改善生活的回忆经常想起,也会想起不足45公斤的我背着比我高一个头的他,在医院打石膏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