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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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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雯有些疑惑。
“老板,刚才我们已经几乎稳操胜券,好几个股东都已经眼神阴晴不定,墙头草一般,为什么……”
陈应返回顶层,看着窗外初升的熙阳,正在缓缓升起,就像他一样。
“他毕竟是陈氏集团的老骨干了,我不想把他逼的太急,万一他手上有我涉黑的证据…
对了,对贺家的打压怎么样了?”
陈应抿了口酸奶,看向王雯。
王雯抬了抬圆框眼镜。
“这几天的商业对拼中,贺家也是火力全开,分毫不让,截止到今日早上,贺氏集团已经损失千万有余,同时陈氏集团也损失惨重。”
陈应目光深邃,想起了昨晚繁景KTV的新闻。
“打压继续,顺便交代一下地蛇他们,这次的毒品贸易取消。”
王雯皱了皱眉头:“可是那笔定金?”
陈应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就当是给他们的补偿了,毕竟未来也许还会有合作的。”
王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扭头向外走去,脸色却突然变得通红,她连忙伸手在口袋的内兜里来回翻找。
最终掏出一个吸入雾化剂,使劲摇了摇,最后深深的吸了口气。
陈应看着,皱了皱眉头。
“你的哮喘更严重了。”
王雯不在意了,摆了摆手。
“老毛病了,我去处理一下这些事了。”
王雯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直至彻底消失。
空无一人的大厅内,陈应卸下了一切防备,看向一旁一个年轻貌美的照片,那是他的母亲,可以说陈应的童年都是在祖辈的陪伴下长大的。
陈应摸了摸耳边的灰白十字吊坠,这是他十岁那年,爷爷离世后,古板老头送给他的礼物。
说什么十字架能够复活的鬼话,哄骗自己。
陆长庚手上有没有他涉黑的证据?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昔日他一人无依无靠之时,这个古板的老头没有趁火打劫,反而一点点教会他各种手段,所以,他愿意给他最后的体面。
毕竟陈应愿意尊重的人,不多了。
陈应起身向外追寻王雯的身影,对于王雯的哮喘,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算算日子,那位医生也该到了。
……
卧室内。
许余揉了揉眼睛,她没有呼喊梅姨,或许是从小的经历,许余不喜欢麻烦别人,她一点点的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晨光透过纱帘,在贺霖紧锁的眉头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许余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些什么,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他蜷缩在沙发上,向来挺拔的脊背罕见地佝偻着,薄毯滑落一半,露出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梅姨轻手轻脚收拾碗勺的窸窣声里,混杂着他压抑的呼吸,沉重得像被困在荆棘中的野兽。
许余扶着墙壁从洗手间挪出来时,贺霖已站在客厅的光线里。
惨白的天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眼下青黑的淤痕比昨夜更深,衬衫领口皱巴巴地贴着脖颈,整个人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树。
“厨房有乌鸡汤,是梅姨特意给你留的。”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扫过她发颤的小腿,他想伸手扶她,指尖刚抬起半寸又蜷回身侧。
因为许余下意识侧身避开的动作像一根细针,扎得他指骨发僵。
“嗯,我知道了。”
许余应了一声,径直朝厨房走去,苍白的唇抿成直线,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贺霖从茶几上拿起药瓶,铝制瓶身在掌心磕出轻响。
“这是…医生开的补血胶囊?”
贺霖拿起摆弄了几下,又缓缓放下,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发丝。
“看来要尽快买一套附近的房子。”
望着一旁端着鸡汤,勉强的许余,贺霖喉结滚动,却始终没有起身,梅姨连忙走上前,帮许余拿过鸡汤,端到桌前。
许余歉意的看向梅姨:“对不起啊,梅姨,又麻烦你了。”
梅姨不在意的笑着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显得有些慈祥。
“这都是些力所能及的事。”
说完,眼神微妙的看了一眼贺霖,以及桌子上的补血胶囊。
贺霖立马心领神会:“哦,对了,许余这瓶药是不是饭前吃的?”
贺霖拿着药瓶走了过去,许余没有看向贺霖,轻轻点了点头。
贺霖还想说些什么,陆芸倒进血泊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她涣散的瞳孔,胸前洇开的血花,最后那句含在血沫里的“贺霖…”此刻竟与许余苍白的脸有些重叠。
他猛地攥紧药瓶,塑料外壳在掌心发出濒死的呻吟。
“少爷?少爷?”
梅姨看了看眼前走神的贺霖,眼里满是担忧。
贺霖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将药瓶放在桌子上,向门外走去。
贺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客厅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轻响和许余小口喝汤的声音。
梅姨看着许余苍白瘦削的侧脸,又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桌上的药瓶,拧开,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胶囊。
“许小姐,”
梅姨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孩子。
“该吃药了。”
她把胶囊和水杯一起推到许余手边。
“谢谢梅姨。”
她拿起胶囊,就着温水咽了下去,眼神不经意的瞥了眼门口。
梅姨看着她把药吃完,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压低声音。
“少爷他不知道怎么了,昨晚他回来就是这个样子,我这心里头……”
梅姨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贺霖的憔悴、失魂落魄,还有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烟味和绝望感,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或许,梅姨希望许余能看到贺霖的痛苦,能软化一些她与贺霖之间的间隙,重新搭建一座崭新的桥梁。
许余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鸡汤,金黄的油星随着涟漪散开,梅姨的话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但湖面只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她当然看见了贺霖的狼狈,但是许余却始终没有升起一丝怜悯,因为在许余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亲手粉碎了许余心中最后的希望。
她像一个耗尽了所有情绪燃料的旅人,连同情都显得奢侈。
“梅姨,”
许余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少许疏离。
“汤很好喝,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休息了。”
她没有接梅姨关于贺霖的话茬。
梅姨看着许余眼中那近乎空洞的平静,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她挤出了一个微笑:“好,好,快去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许余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动作依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她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也没有看梅姨充满担忧的眼睛,只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挪回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梅姨看着两人之间僵持的关系,异常的头疼。
“现在的年轻人,恋爱都这么复杂的吗?还记得我家老头子当初可是憋的满脸通红,都硬是没讲出完整的一句情话。”
梅姨释怀的收拾着桌面,没由来回想起了自家的那个老头子。
门内,是独属于许余的一片死寂。
许余看得出贺霖对她的爱意,但是贺霖当初酗酒后对她的伤害仍旧历历在目。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明明很亮堂,却驱不散这小小空间里弥漫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阴霾。
贺霖的赎罪,许余封闭心扉的疏离,还有医院里正与死神搏斗的宋瑶瑶……命运的丝线紧紧缠绕,勒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许余拿起手机拨通了宋瑶瑶的电话。
遇事不决,先问军师,军师不语,打死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