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拿出诚意 ...
-
“才人!马失控了!快停下来!”
小太监的惊呼在身后渐行渐远,楚楚趴在马背上,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双手死死攥着马鞍,身子故意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落。
马载着她疯了般冲入偏僻密林,枝叶刮过衣衫,留下细碎划痕。
待彻底进入无人区域,楚楚眼中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镇定。
她双手猛地发力收紧缰绳,双腿死死夹紧马腹,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坚决,失控的马竟被她硬生生稳住,狂奔的步伐逐渐放缓。
刚松了口气,准备调转马头,一支暗箭突然带着破空声“咻”地射来,精准命中马颈。
马吃痛嘶鸣一声,踉跄着冲向附近的树干,脑袋抵着树皮不停蹭磨,癫狂不已。
几乎是同一瞬间,另一支细箭悄无声息地袭来,正中楚楚的小臂,箭头瞬间没入皮肉。
剧痛传来,楚楚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她咬着牙强忍眩晕,左手死死按住伤口两侧,阻止鲜血狂涌,右手猛地攥住箭尾,狠一用力,将细箭从皮肉中硬生生抽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颤抖着举起带血的细箭,凑近鼻尖轻嗅,楚楚眉头骤然拧紧。
目光扫过身旁仍在发情蹭树的公马,她低声自语:“箭上是春药……竟是想借这无人密林,让我被畜生玷污,好龌龊的伎俩。”
话音未落,她立刻抬手拔下发间银簪,指尖轻旋,看似普通的簪身瞬间弹出一截细巧锋利的刀刃。
撩起裙摆,露出白皙的大腿,眼神决绝:“眼下唯有此法,能让自己清醒。”
刀刃刚要触及肌肤,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斜后方伸出,稳稳拽住了她的胳膊。
楚楚惊凝转头,看清来人是国师清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药效发作带来的燥热让她语气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气:“师父……我中箭了,箭上有春药,只能用这法子逼自己清醒……”
清珩眸色一沉,反手按住她持簪的手,俯身便将她打横抱起,声音低沉:“不必如此,我有别的办法。”
他抱着楚楚快步穿行于密林,片刻后便抵达一间隐蔽的小木屋。
推门而入时,清珩对屋内候着的婢女厉声道:“立刻端一盆冷水来!”
婢女应声疾步退下,很快端来满满一盆冷水。
此时楚楚的药效已彻底发作,浑身滚烫,神志模糊,双手死死拽着清珩的衣袍,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胡话。
清珩正要将她抱向水盆,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水面,便猛地瑟缩了一下,含混不清地喊:“凉……好凉……”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痛苦的神情,清珩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动作一顿,随即转身将她轻轻放在屋内的床榻上。
楚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牙齿轻蹭着脖颈肌肤,手指粗暴地扯着他的白袍衣襟。
清珩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绯红,想要推开她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耳垂红透到耳根,喉结滚动,目光不受控制地锁在她水光粼粼的唇上,终是俯身吻了下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木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侍从端着药碗僵在门口,尴尬地低下头:“大人,药备好了。”
清珩猛地回神,立刻抢过药碗转身,掩饰般地开口:“药来了,楚楚。”
他捏着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将药喂进去,待她喝完,才松了口气。
片刻后,楚楚眼中的迷离渐渐褪去,眼神渐亮,身上的燥热也缓缓退去,终于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春日的后山密林边缘,马蹄声急促如雷。
谢宸渊策马狂奔,脸色阴沉。
身旁的报信侍女声音发颤:“陛下,楚才人竟与烈马厮缠交欢,姿态放浪无状,简直玷污了皇家猎场,乃后宫奇耻大辱!”
皇后跟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偷笑,眼底满是算计。
苏妃却皱着眉劝阻:“陛下别急,或许是误会。”
众人赶到时,那匹公马早已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便只剩粗重的喘气,再无半分力气。
谢宸渊翻身下马,厉声喝问:“楚才人呢?!”
“陛下,马突然失控,楚才人本就不会骑马,怕是摔下马滚到山底了。”苏妃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谢宸渊怒极:“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立刻四散开来,挨家挨户排查附近的农户小屋。
不久后,一间小屋的门被推开,一位老农妇探出头来:“我捡了个受伤的姑娘,是你们要找的吗?”
侍卫看清屋内人的模样,立刻通报。
谢宸渊大步冲了进去,一把拽住楚楚的手,语气又急又怒:“你没死?!明知不善骑术还贸然逞能,何其愚钝!”
楚楚抽回手,脸色苍白如纸,语气却异常平静:“多谢陛下惦记,老奶奶救了我,死不了。”
“既知自己骑术不精,为何偏要涉险?马失控也是自找的!”谢宸渊的怒火更盛。
楚楚抬眸,眼底不见半分怯懦,只淡淡道:“我并未逞能,那马起初温顺无虞,分明是有人从后方狠踹马臀,才致其癫狂,我也因此被甩落马背晕厥过去。”
谢宸渊挑眉,审视:“你确定?”
“脚印肯定还在。”楚楚颔首,语气笃定。
谢宸渊对侍卫斥道:“去查!”
侍卫不敢耽搁,火速返回密林查验,很快便回报:“陛下!马臀上有个清晰的脚印,淤血严重,确是人为踹的!”
“谁敢动朕的人?!”谢宸渊眼神一狠,周身气压骤降。
“陛下!经查证,当时楚才人骑马时,身后仅有皇后娘娘与苏妃娘娘,并无其他宫人侍卫靠近!”侍卫躬身回话。
……
皇宫大殿内,气氛凝重。
谢宸渊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如水;楚楚立于左侧,小臂缠着雪白的纱布,神色平静无波;皇后与苏妃躬身站在下方,头埋得极低,不敢直视龙颜。
“猎场之上,楚才人坐骑失控,当时马后仅有你二人近身。”谢宸渊的目光扫过两人。
“朕给你们机会,主动承认者,朕可从轻发落!”
殿内死寂一片,皇后与苏妃皆沉默不语,无人应声。
无人知晓,此刻楚楚的脑海中正闪过一段密林深处的记忆——
当日她跌坐在地,强忍剧痛抽出臂上的箭支,抬头看向身旁狂躁不安的公马。
仔细检查马身,却见马背光洁,无任何脚印或外伤,根本无从判断马失控的缘由。
楚楚眼神一沉,低声自语:“无迹可寻,便造迹。”
话音落,她抬起脚,狠狠踹在马臀上,一个清晰的鞋印便印了上去。
……
大殿之上,见两人仍拒不认罪,谢宸渊猛地抓起案上的玉如意,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玉如意碎裂四溅。
“皇后!”谢宸渊怒喝出声,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的女人。
“朕已给足你颜面,为何拒不承认?!”
皇后浑身一颤,慌忙跪地叩首:“陛下明鉴!并非臣妾所为啊!臣妾冤枉!”
她伏在地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狩猎前的画面——
侧廊之下,她指尖捻着一小包“躁心散”,对宫女低语:“此马性情温顺,却极怕烈药刺激,将这药混在草料中,务必做得隐秘。”
宫女领命离去时,她嘴角勾起的那抹算计,此刻想来竟成了催命符。
“明明是下药而非踹马,为何会有脚印?难道有人暗中陷害?”
皇后心中惊疑不定,却只能硬着头皮辩解。
“陛下,臣妾与楚答应初相识,无冤无仇,何苦害她?这其中定有误会!”
“你当朕一无所知?”谢宸渊怒斥出声。
“湘常在刁难楚答应,你身为她的姐姐,借猎场之事暗下毒手报复,对吗?”
“陛下明察!”皇后浑身抖得愈发厉害,额头死死贴地,哭腔辩解。
“臣妾绝无此意!湘常在的事臣妾并未掺和,怎会为了她报复楚答应?”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一旁的苏妃,急切道:“当日在马后随行的明明还有苏妃!她也在近前,为何偏偏认定是臣妾?说不定是她暗中动手,想嫁祸臣妾!”
“放肆!”谢宸渊骤然起身,怒火中烧。
“苏妃与朕一同长大,她的品性温婉纯良,断不会行此阴毒构陷之事!你倒好,自己做了龌龊事,还敢拉她垫背!”
他向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眼神狠戾如刀:“朕料想,苏妃定是瞧见了你踹马的行径,只是顾念你皇后的体面,才不愿当众点破。你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倒打一耙,真是愚蠢至极!”
皇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唯有不停伏地叩首。
片刻后,她终于撑不住,哭喊道:“臣妾……臣妾认罪!是臣妾一时糊涂,听信了湘常在的谗言,才鬼迷心窍犯了错……求陛下饶命!”
“后宫之中,暗害妃嫔,已是大错;敢在猎场之上罔顾规矩、欺君瞒上,更是罪无可赦!”谢宸渊语气沉冷。
他转身坐回龙椅,沉声道:“传旨!削去李氏掌理六宫之权,降为娴妃,禁足长乐宫半年,无朕旨意不得出苑!湘常在挑唆主母、寻衅生事,降为更衣,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六宫事宜暂由苏妃代理,往后若再有人敢兴风作浪,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妾遵旨,必谨守本分打理六宫。”苏妃躬身领旨,神色恭谨。
谢宸渊不再看阶下众人,目光锁定楚楚,声线冷硬:“你随朕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周身的寒意。
“跪下。”谢宸渊坐在御案后。
楚楚屈膝跪地,神色淡然无慌,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皇后之事,是你自为,还是太后授意?”谢宸渊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鹰。
“非我自专,亦非太后所命。”楚楚语气平静。
“皇后行事不密,留了把柄。”
谢宸渊冷笑一声,俯身逼近:“把柄?皇后素来谨慎,岂会轻易露怯?”
他直起身,语气冰冷:“自了断吧。对外称你伤势不治,给太后一个交代,朕杀你,反倒惹她纠缠,嫌烦。”
楚楚抬眸,“陛下要杀我,易如反掌。但杀了我,不过是让太后少了一枚棋子,于陛下的皇权,毫无益处。”
她叩首,“臣妾虽为太后所遣,却遭她百般折辱;早年宫女晋升之位,亦被李氏族人截胡。这宫墙之内李氏盘根错节,陛下岂甘束手受制?”
谢宸渊眸色沉凝,未发一言。
楚楚抬眸望他,目光锐利如锋:“臣妾既入了陛下的后宫,便是陛下的人。与其做太后手中身不由己的棋子,不如做陛下掌中的利刃。皇后之事,我确有推波助澜,只为向陛下证明,我能为您斩除异己,扫清障碍。”
谢宸渊盯着她看了许久,冷声道:“既想为朕所用,便拿出你的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