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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是 我会记得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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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云府,卫仲晏才知道,哪有什么奴隶十七,只有一个小骗子。
这个小骗子得意地拿出一张为期一个月的身契,逼他签字画押。
卫仲晏乖乖照做,云枝有些出乎意料,又确认了一遍身契上写的确实没问题,这才放心,随后让暗雪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嘱咐他可以下去歇息了。
中庭月色清明,尚未夜深,见卫仲晏房中的烛火还亮着,云枝偷偷从太傅那儿翻出几件他年轻时候的衣裳,打算给人送去。
刚一进门,适看见卫仲晏洗漱完,从后面出来。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套轻巧的桌椅烛台。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一手攥着毛巾,墨发未干,水珠一连串地滴落。
两人皆愣了一下,云枝偏过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不自在地解释道:“给你的。”
卫仲晏旁若无人般擦了擦头发,眼睛亮得像倒影在河底的星星,打趣道:“大小姐亲自送来,真是有劳了。”
他朝她走近,而后趁人离开之前把她圈在桌边不让走。
“你你躲开。”
云枝有些慌乱地看向他,觉得今天晚上的卫仲晏实在太奇怪了,莫名其妙。
男子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分明的锁骨,纤长的睫毛如同蝴蝶脆弱的翅膀,在看向她的时候轻轻拂动。
云枝感觉能嗅到他身上新鲜好闻的味道和呼吸,退无可退,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卫仲晏终于决定不再吓她,却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眼神在她脸上流连,低声在她耳边道:“大小姐,下人的房间就是能随便进的么?”
“不,不是,”云枝下意识一把推开他,低头红着脸颊飞快跑了出去,“我以后会记得敲门的!”
轻柔的衣袖从他手中溜走,云枝落荒而逃,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不再出来。
卫仲晏笑笑,默不出声地坐到窗边望着院子出神,没一会儿,正屋的灯熄了,见状,他随手揪了片窗下那盆花的叶子,也回到床上睡觉。
翌日一大早,云枝便罚卫仲晏赶紧起来扫院子,自己则穿得整齐漂亮去赴宴。
卫仲晏见她没有让他跟着的打算,忍不住问她去哪儿,云枝故意不告诉他,严命等她回来的时候整座院子必须上上下下一尘不染。
显然还在为昨天的事不高兴。
瞧着她拂袖离开,卫仲晏认命地重新拿着扫把,一寸寸打扫过,一边时不时望向门口,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院子就这么大,里里外外打扫了许多遍也不见有人影,卫仲晏用完午膳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正打算歇一会儿,院门从外面推开,主仆二人进来。
只见后边还跟着个郎中,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带了一身伤回来。
暗雪把她扶近屋里,让郎中再给仔细瞧瞧,卫仲晏担心地跟上去,却被暗雪挡在外边,不准进去。
姑娘的卧房,怎么能让外人随意进出。
暗雪把一张药方塞给他,拜托他按照上边的方子抓药,煎好了送来。
没过多久,药煎好了,暗雪还是挡着门不让他进,甚至连让他远远地看一眼都不成,比防贼还谨慎。
“姑娘在温府落了水,此刻正发热难受着呢,等姑娘好了,想起来自会去见你。”
又是温府,卫仲晏对温氏人向来没有好印象,道:“怎么会落水,是不是温家人欺负她?我去找他们!”
见他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气势,暗雪急忙拉住他,“不是不是,哎,等姑娘醒了才能弄清楚呢,我先去喂药了。”
门窗都严丝合缝地关上,卫仲晏不放心回去,只好就在窗跟下面待着,里面的人一直没醒,他就一直等着,不知不觉,院子都暗了下来。
身后的窗子突然响了一下,卫仲晏回过头,瞧见是云枝坐在窗边,探出脑袋,头上还缠着纱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很是惊讶,脆生生道:“卫仲晏,你怎么在这?”
她半夜醒了,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竟看见他衣衫单薄的在外边坐着,这样的深秋天气,也不知道冷的么。
卫仲晏没答她的话,只是高兴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样,饿不饿?灶上正热着鸽子汤,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去端过来。”
白天用弹弓打下来的鸽子,他特意加姜片和冰糖,用锅煮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在厨房温着。
听到有好吃的,云枝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她下午其实迷迷糊糊醒来一会儿,不过那时还不觉得饿,喝完药之后更不想吃东西,现在却觉得腹中空空了。
鸽子汤被他连砂锅都一起端过来,他走得急,险些把汤洒到袖子上,云枝闻到香味儿,想让他一块吃,他却不肯,说早就吃过了。
夜里寒气逼人,云枝担心他穿得少,叫他早点回去,卫仲晏替她盛好肉,怕她无聊,想再陪她一会儿,道:“你吃完我就回去。”
说完,他就这么一直盯着,云枝抬了抬筷子,又不好意思地放下,小声道:“你看着我…我怎么吃。”
卫仲晏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说,“为何不能吃?”
云枝抿唇,又气又笑,也不解释,直接命令他背过身去。
卫仲晏只好照做,然后想起来问她怎么会落水的。
云枝一边咬着骨头一边含糊道:“就……一个不小心嘛,掉在池塘里,还磕到头,身上也痛死了。”
现在她还觉得肩膀有点抬不起来呢。
其实,是有人故意推她,她顺水推舟,往池塘里一倒,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再也不用赴温府的宴了,毕竟推她那个人可是温虎的远房表妹,是温家的自己人。
只是谁料到那个池塘那么浅,池底还净是些石头,险些教她小命呜呼。
云枝没把这些弯弯绕绕告诉他,只气鼓鼓地道:“定是那个温家晦气,以后再也不去了。”
卫仲晏十分同意,“对,再也不去了。”
怕他在外边着凉,云枝匆匆吃完就说自己要去睡了,让他也早点回去。
“等等,”卫仲晏叫住她,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她把挂在嘴边的汤汁擦掉,又把食盘端出去,才站在窗下笑着对她说,“云绾绾,睡个好觉。”
树鸣无声,风过无息,挂在天上的月亮赶走层云,毫不掩饰地增添少年眼底的笑意。
身前的窗户“啪”地一声落下,一窗之隔,云枝不住使扇子冲脸上扇风,回去的时候险些被躺在矮榻上睡得正熟的暗雪绊倒。
有一只要奔月而去的蝴蝶,在她心里横冲直撞的,她必须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让月亮和蝴蝶都安静一会儿。
窗外,卫仲晏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十分不解地摸了摸头。
方才还好好的,他想敲敲窗,却还是算了。
女人心,海底针,真是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