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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但他们是陌路 破镜重圆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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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欣人在地府里,心里惦记着阳间的事儿,磁卡信息一更新,就马上去了地府藏书馆查资料,一找就是一上午。
“找的怎么样?”酥酥趴在书架边,探出个小脑袋,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隋欣两眼发直,两指拎着发黄的书页,气若游丝:“地府的资料,多少年没更新了?”
她都找到明朝的了,那可是六百多年前啊……
图书管理处的大姨跟在身后,闻言碰碰鼻子,笑的心虚:“其实也……没多少年……要不你再找找那边的架子?”
这下了地府,哪还有人管阳间事儿的?
隋欣一双眼直直盯着她,硬是盯到她落荒而逃。
哀叹一声,她把手里的“古董”轻轻放回书架,生怕一用力纸碎了……
酥酥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和她并排坐着,眉眼弯弯:“要不……你找一下网络安全部,让小黑给你开通阳间数据网络,你去网上查?”
“小黑?”小黑不是鬼差吗?
“对,他是信息安全部部长,应该有这个权限。”酥酥皱皱眉:“严格来说网络系统只能公务使用,实际上也是可以…… 实在不行你走走后门,找你那位主管大人求求情?”
隋欣闻言神色严肃,大手一挥,拒绝的姿态十分鲜明:“他是主管大人,我就是个小鬼儿,八竿子打不着的,我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就甩手出去了,留酥酥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她的视线跟随隋欣消失在门后,努努嘴,左腮被棒棒糖顶得鼓鼓的。
“你说,她跟谁较劲呢?”酥酥百思不得其解,有这人脉为啥不用?
“自尊心吧”,小白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封信。
“也是,破镜重圆都这么写,旧爱拉扯、欲拒还迎”,酥酥是个言情老书虫了,一下子get到她的意思,双手一摊:“真麻烦,直接这样那样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小白看她的样子,没有吭声,只是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交给她:“你直接给她吧。”
酥酥接过信,封面上字迹清秀端正,把隋欣的信息写的很详细妥帖,足见真挚。
她上上下下边边角角都看了看,笑的一脸玩味儿:“成吧。”
隋欣当然不打算找小黑,想到要跟那个人的关系网打交道,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想查阳间法律。
她懒懒散散地倚靠着图书管理处后门的门框,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突然来了地府,很多事儿都来不及和秦川交代,还有她的父母……
又突然碰到——他,到现在她都是懵的。
酥酥说的“人情”按照常理来说是有道理的,可是他们之间算不上“常理”。
生前,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隋欣都是飘着的。
她安安稳稳考上了大学,安安稳稳参加工作,安安稳稳结婚。
看上去不吵不闹的,安然乖巧地接受了事实。
但事实就像林法尧那天说的,每逢他忌日她就夜半“写信”、“烧纸”,“招魂”、“做法事”……
这些年挣的钱,一大半都扔进去了,不说灵与不灵,那姿态也是难看的。
在他人眼中,她和秦川的结合,是惺惺相惜,也是幡然悔悟……
纵使她完全没有印象,但那些事的确是她做的。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可无论什么样的刻骨铭心,她和林法尧都是过去式了,她现在只剩羞愧和无所适从。
更不可能要他帮忙掺和自己的事儿,只能想办法让自己进秦川的梦一次,问清楚。
酥酥说,托梦也是不能轻易托梦的,要有契机,也要有缴纳金。
她那点儿钱还在流通处中转着,想要缴纳都缴纳不了,只能先等等了。
“怎么,找不到?”
突然的声音把隋欣吓一跳,扶着门框紧紧贴着,眼睛咕噜咕噜转,循声望过去。
门里的人走出来,他的制服比其他鬼差特别,布料上有银色的龙鳞图腾,若隐若现。
他一双长腿被包裹着,踏出门来的时候银色暗纹随着角度折射,粼粼闪光,仿若银鳞在身。
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是谁了……
隋欣松了扶着门框的手,低头长吸一口气,扬起一张笑脸:“主管大人不忙吗?”
这么闲?走出十米能碰见十一面?
他看着她劣质的假笑和夸大的表情,微微挑眉:“烦我?”
“没有”,隋欣不敢承认:“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你前夫的事儿?”他大喇喇坐在门槛上,单手扶着门槛,仰头看她,要笑不笑的。
前夫?秦川?
她和秦川刚领证怎么是前夫了?
而且她也没有现夫,前夫什么!
她瞟他一眼,实在是拎不住情绪,索性破罐子破摔弯下腰去,和他面面相对。
他意外地挑挑眉,没后退,任由她靠近。
“我说”,隋欣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还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看他八风不动的样子,她心里隐隐笃定,憋的两腮鼓鼓,瞪他一眼。
可一想到缘由,鼓起来的火气又很快消散。
“你这些年,有被我的……招魂行为,伤害过吗?”
她尴尬地咬着嘴唇,一双眼睛要躲不躲的,还真挺有趣,让人更想捉弄。
“什么程度算?”
还分程度?
隋欣瞪大眼睛:“最严重什么程度?”
“四年前有一次,灵力不稳,抓恶鬼的时候被碰了一下,昏了三天。”
碰一下昏三天?那是碰吗?
嘴唇止不住地发颤,嗫嚅几下才发出声音:“最轻呢?”
“你在我耳边一边念叨一边哭”,他咂咂嘴,高挺的鼻子皱了一下:“我说,你骂我骂的着实难听……”
隋欣直接一屁股坐地上,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望着雾蒙蒙的天,心如死灰。
“你想我怎么做?”她像个醉汉,整个人都没了劲儿,傻呆呆地在地板上坐着:“我也不知道……那个状态的我…… 为什么那么偏执……”
她对此毫无印象,如果不是看到监控里的自己,她都不能相信那些事儿是自己干的。
“我猜,可能是因为,是你提的分开……”她嗓子干涩,鼻子里像有很多酸泡泡一直冒出来:“你和她……我不能接受你的理由,再加上你突然……”
地府虽说是冥界,也不是终日阴沉,大部分时候都晴朗着。
但这里日头一直都是白的,月亮是浅蓝。
偶尔还有微风吹过,在阴天,难免显得鬼气森森的。
还好,今天是晴天。
日月轮换,浅蓝的月亮刚刚爬上来,半明半暗的。
她比他矮,坐在一起,一低头就把脸全都藏住了,只看得到发顶。
柔顺的长发被她扎成一个低低的髻,额角有碎发落下来,在耳垂处微微飘动。
耳垂白的像是玉雕的,小巧地伏着,稚嫩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滚动喉结,缓缓开口:“没有整你。”
隋欣懵懵的,这都说多少句了?他还给这儿回第一句?
“那你什么意思?”她刚消下去的烦躁又浮上来,嗫嚅着:“你这样他们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他的表情在月光下变得不明晰,只一双黑瞳盯着她,微微颤着,像海底摇摇欲炸的火山。
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索性说得更直白一些:“我在等秦川。”
“所以?”他挑挑眉,黑沉沉的目光,面上清清淡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见到你的时候,心情其实很复杂。那些年我的确……因为不健康的心理状态,做了很多错事儿,这没什么好开脱的。给你带来麻烦我也很抱歉,如果能让你好受些的话,我做什么都可以,我……”
“我也在等人”,他直接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自我剖析,利落站起身,她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你,只是我作为林法尧的人类身份,见的第一个人。”
风轻轻的,吹在她脸上像着了火,连带着全身都有点发热。
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无措提起一个微笑,尴尬重复:“啊,你等人?嗷嗷,对,你得等她,那也挺好的。”
他不出声了,脸上的嫌弃劲儿和当年一模一样,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弄得人不上不下地难受,但她现下只觉得轻松。
“那我就放心了”,她轻拍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慕云挺好的。”
“我当年的答案也算要到了,晚是晚了点儿,但是总算清了。”
她自己絮絮叨叨,盯着被踩掉了漆的门槛,眨眨眼,才仰头对他笑笑:“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儿用到我,只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算是补偿他这么多年被他牵连,遭罪的补偿。
这林法尧倒是不怀疑,她一直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蠢蛋。
他没回应,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伸出食指推了下她的脑门,转身离开了。
高大的背影已经不像少年时的清瘦,步伐交替间每一步都稳稳的,越走越远,越走越坚定。
隋欣是个直肠子,一二三四是一定要说明白的。
她和林法尧在一起的时候,是含含混混的,分开的时候也是不明不白,这不明不白生生折磨了她十年。
是要答案也好,念念不忘也好,心生执念也好,她就要个答案。
无数次在梦里她问出同样的问题,梦里的人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她也迟迟不能迈过去。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是一言不发的,会说上一句“别等我了”。
但她那时情绪最为激烈,在梦里都不肯放过,一遍遍问,一遍遍要答案。
后来日子久了,偏执焦躁更深,诱骗,咒骂,威胁……
“你只要告诉我,我就放过你,你有没有爱过我,你说了我就放过你”
还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硬生生把自己逼疯了,逼得入了魔。
现如今答案间接得到了,隋欣突然惊觉一阵延迟许久的痛快。
纵然答案不是少时期待的那个,仍旧觉得解脱。
这许多年,终归是执念更多吧!
她突然恍恍想到秦川的脸,清润如玉的人,气质一直斯文温柔,笑都是柔柔的,只那一次皱着眉头,面色带着戚戚苦楚:“答案是什么有什么区别呢?你是被结尾困住了,不是答案。”
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许多年,就像是在跟自己叫板,借着林法尧的名头,狠狠地折磨不被选择的自己。
她终于释然,在第十年,让过往烟消云散。
他今日的答案,不会让她难堪了,只能让她更加清明。
他们如今,真的陌路。
欣欣:陌路人罢了

阿尧:徐徐图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