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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答案 恨海情天 ...

  •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有的墓碑前长满了杂草,半山间起了雾,谢新歌随着记忆的牵动一步一步走过石阶,来到奶奶面前。

      老人的影子在眼前模模糊糊,以为是梦,是幻觉,结果是他眼里存满了泪。

      对啊,这种思念哀叹的地方,多得是泪水葬进土里,永生永世。

      他不该只是流泪,该学着电视里趴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可现在,他也就是絮絮叨叨,一坐,坐上好几个小时罢了。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明媚,是谢新歌特意选的,她年轻的,没结婚前的照片。

      奶奶是港城有名的作家,林城内外,她的作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奶奶去世的第一年,也是这个月份,这里的石桥边被人种下了许多棵银杏树,夏茂秋悲,金黄的落叶铺满大地,有时有风,长阶两侧相隔三到四米。

      如果最后一盘落叶没吹过石阶的界限,就是那年的秋来的太晚了。

      谢新歌蹲下身,用手扫落石台上的灰,岁岁桥木,尘土堆叠厚厚一层,该有的事物也早就像秋后冬寒的寞树枯枝,散烂腐败。

      生命的笨拙怎么都学不会长存,直到现在,谢新歌还是不愿相信,奶奶已经离开了,这些年一次都没来过,他觉得奶奶一直在家,有时还会跟他聊天说话。

      谢新歌大抵是病了,总麻痹自己,精神也跟不上。

      谢南星拦住保姆观察过谢新歌,叫他吃饭,几次看见他一个人,跟空气有说有笑。

      谢南星心里不好受,这也跟他今天来找谢新歌有很大关系。

      谢新歌抚摸上照片里女人的脸庞,那里仿佛还留有余温,“阿奶,阿歌来看您了,我知道您不会怪我来的太晚,因为您是这个世界最疼爱我的人。”

      “还有啊,我最近交到一位朋友,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我总缠着他问东问西,不知道是不是太和眼缘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想靠近他,您觉得呢?您觉得我该不该这么做?”

      “我马上就成年了,是大人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您放心吧。”

      谢新歌坐在石阶上不喋不休,树影随月光交错移动,他说话时眼眶泛着红,小心翼翼擦拭墓碑上早就不存在的灰尘,“阿奶,我想你了。”

      他总能在这种坏境,一待就是很久很久,然后傻乎乎地笑,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他的奶奶早就走了,风似乎很懂推波助澜,女人喜爱的密蒙花被吹倒。

      谢南星走上前扶正,起身之际,谢新歌手机收到了尚讨的回信—【你在哪?】

      这是奶奶给他的答案吗?

      谢新歌无视谢南星直白的审视,手指点击着屏幕,给尚讨发了一个地址 —【终于想起来回我了,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呢。】

      手机坏了……

      审视已经从灭下的屏幕转移到谢新歌脸上。

      许多接近真相的猜测到了嘴边,连贯的呈现被某一处忽略或从未注意过的存在克制。

      谢新歌后觉回头,直愣对上谢南星的双眼,赫然发觉他的哥哥,此刻眸色深暗且布满血丝。

      公司的发展是家族最看重的,爷爷当初提出让谢南星进公司历练,不能利用身份和权力,从底层做起。

      为了爷爷的决定,谢新歌不满过,也吵闹抗议过,但都被家里人回绝。

      可现在想想,如果进公司历练是他,未必有谢南星做得好,一年半就能让爷爷满意到直接宣布他从今往后正式接管整个谢氏集团。

      很多年了,他很辛苦。

      每节课后的十分钟里,谢新歌也会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讨厌谢南星?

      小时候,谢南星出类拔萃,比赛得奖,是所有孩子成长的参照物,母亲要求他必须和谢南星一样优秀,甚至超越他,一点不满意,母亲就会拿他的优秀对谢新歌动辄打骂。

      他们只在乎家族里哪个孩子会为谢氏创造价值,哪个孩子更有潜力,养一个废物,不如掌权人手里养的一条狗。

      或许,这也是谢南星对父亲说,不让谢新歌插手谢家事的原因。

      “原来,是保护吗?”谢新歌在心里呢喃。

      眼睛不会说谎。

      谢南星眸中的复杂,眉眼间的颦动,谢新歌不会看错的,虽然他们不和睦,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胜过所有人。

      “盯着我看什么?走了,我送你回去。”

      来时,谢新歌乘的出租车,谢南星开车跟在车后,当下还停在入口的车位里。

      谢新歌没拒绝,由着男人替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副驾驶。

      转向灯频频闪动,山下的海面上飞过鸥鸟,秋的贪婪试图还想在夏末占据的更多。

      车缓缓行驶,窗景在变换,绿山桥木,指示灯牌,最后是蓝色的海。

      无名指上的对戒被摩挲转动,惆怅的片段锐利颓然,谢新歌无声解读着谢南星,这个人面对二十几年的不公平,竟没有一丝宣泄和抱怨。

      “谢南星。”谢新歌情不自禁地开了口。

      谢南星语调上扬,疑惑地“嗯”了一声,就见什么东西从副驾驶的方向递了过来。

      他垂下眼,秒针转动,是那块碎了的手表,还有谢新歌的那句质问:“你为什么从不让我接触家族事务?”

      车身后,起伏的波动上落映下傍晚的最后一缕光,谢南星置身其中,接过手表,答得轻描淡写,“因为你还没有那个能力。”

      “我是没你那么有本事,从小到大,你,”谢新歌没由的顿了顿,“算了……”

      时间来到整点,咀嚼的过往被缝合,表针再次转动时,新的计划将会开始,重复掌控,最后脱手而去。

      谢南星紧握方向盘,用开车需要的专注掩盖破绽,即使想躲开谢新歌的目光,但他的眼神还是会特定地看向自己手上的那枚银戒。

      这戒指,是奶奶第一本书出版后的签售会上,读者凭借自己对书中故事的感悟制作出来的,独一无二,她送给奶奶,奶奶又送给兄弟俩。

      谢南星收到后就一直带着,生疏这些年,他以为谢新歌早就放起来了,或者丢了,“谢新歌。”

      “你很恨我吗?”

      海滩边的人越聚越多,悄然拂过的海风也染上暖意,海浪和晚色互相追逐,去往远方。

      谢新歌反被哽住,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小时候,谢南星在他心里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长大了,谢南星从罪魁祸首变成一个他看不懂的人。

      他的哥哥藏着很多麻烦事,他不想管,有人却逼着他入局。

      岸边又是翻涌的浪,下秒,谢新歌迟钝的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太给自己添彩了,我不恨你,也没想过恨你。”

      谢新歌说完,海面亮起一盏船灯,四周彻底失去声音,一想到走这条路,谢南星要经历的眼色和恶语,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车窗升起的前十几秒,谢新歌向后理顺了被吹乱的头发,被隔绝的海风在窗外拍打,手机里延迟而来的回复使他一路无言。

      直至回到属于他的家。
      那是个老小区,是奶奶留给谢新歌的家。

      放学如果没有谢家的司机来接,谢新歌就会到这里喝一碗馄饨,打两把游戏。

      等隔天睡醒,外面的晨光还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时,他也会伸着懒腰来到阳台,春夏看荫蔽下高攀带出的嫩绿叶芽,秋冬看惆怅中低卷凋残的卷枯烂枝。

      车停在路边,尚讨正等着小区门口,谢新歌降下车窗跟他挥手。

      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车内响起男人的声音,清脆果决,“记得通过好友申请。”

      谢新歌下车的动作停顿几秒,随后头也不回朝尚讨走去,“阿讨!”

      初秋晚间的灰阶小道,电线杆上还缠绕着夏的痕迹,褪去了一天的闷热,漆白的围栏里淌过阵阵凉风。

      尚讨简单的白色上衣,和谢新歌并排穿过一个鱼池,接着是平淡的月色铺在脚下,直展进小路尽头的单元楼。

      走到门口,谢新歌从信箱上摸索出钥匙,门锁因为年久老化,要转很多次圈才能听见“啪嗒”一下的开锁声。

      “你自己住吗?”尚讨问。

      他给尚讨拿了双新拖鞋,走到阳台把不知道晾了多久的衣服取下,“差不多吧,有空我就会回来。”

      尚讨没有左顾右盼,而是跟着他到阳台。

      先入眼的,是竹架上谢新歌从花鸟鱼虫市场买来的盆栽,台沿边攀着的玫瑰花,但看着马上就要枯萎。

      顺着藤条的轨迹向下看,花园最角落,还有几株开着绿花苞的三角梅。

      谢新歌把衣服先放在了床上,走出卧室就看见尚讨趴在台面上一动不动,“阿讨,你在看楼下的小花园吗?我记得有些植物是卖馄饨的阿姨去年这个时候种下的,不知道开花了没有。”

      阳台除了花,还有个摇椅,尚讨绕过它向左移了移,问谢新歌:“你很长时间没来这了吧。”

      “你怎么知道?!”谢新歌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常情给尚讨讲过一些植物知识,看架子上植物的状态,得有段时间没浇过水了,他指着架子说:“你如果天天回来,它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谢新歌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阿讨厉害,上次走得太急,把它们都忘了。”他拿起架子上的浇水壶,认认真真补了遍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我刚好在附近,见你发来的地址就离了几百米,所以来看看。”

      “才分开一天,阿讨就这么想我了?”谢新歌说着,手作势就要搭上男孩肩膀。

      尚讨轻咳一声,躲开他,走向门口换鞋,“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新歌也不着急拦他,明天周一,睡醒了又能看到了,灰蒙蒙的天,坠入墨色的黑夜,他不想留就不留吧,“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学校见。”

      “嗯。”

      尚讨走后,谢新歌贴住门对着客厅左右环顾,视线里只剩阳台的小黄灯,静静亮在那。

      他回到阳台,窝进摇椅里紧盯着灯不放,这间房子是这些年支撑谢新歌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思念是把剑,从始至终高悬头顶,每一下都落在谢新歌心头,呼吸变得密不透风,窒息难存。

      奶奶缝的小被子还盖在身上,亲人残留的气息令谢新歌眼前渐渐模糊,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松懈,该回答的问题也浮现脑海。

      他恨谢南星吗?谈不上恨吧。

      人们都说,恨海情天。

      是海大,还是恨中那份的爱大。

      可在车内时,谢新歌偏头,海天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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