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树大招风 难不成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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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在车厢内万分不安，扣紧窗台凸出的一角保持平衡，另一手已经捏住了裹满迷药的药包。
另有解此迷药的药丸，她已压入舌底。
马车跑得歪斜，车帘抖动，江禾透过缝隙看清路况，急忙道：“一路向前，五分钟就能到江府！”
萧逾听不懂五分钟，但他能听懂一路向前，卯着气控制马匹奔跑的方向。
眼看即将跑出这条巷子，黑衣人哪里是好惹的，一早便飞奔而来，马夫虽有功夫，却只能拖住几个，余下约莫三个黑衣人踏着墙便飞来。
有一人手中似有暗器，对着车窗射去，一枚沾满黑液锋利反光的飞镖，“咻”的一声便直直插入另一侧的窗台里，深不见底，勾断江禾的一缕发丝。
好在她早有防备，将自己缩至一边，才未被中伤。
但她已在心中大呼不妙，有暗器，看来比之前来的那些刺客还要来势汹汹。
她立时提醒萧逾：“小心！”
话音刚落，又一飞镖破空，萧逾耳目清明，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匹往后一仰，奔跑的速度放慢。
本应射中萧逾的飞镖直直插进马匹褐色的肌肤中，它吃痛受惊，撒开蹄子往前扎头乱奔。
江禾在车厢内差点没蹲稳，刚稳住身形便急切道：“这飞镖上有毒，等会马匹可能会倒下，我们得趁机跳车。”
但跳下去后凭两人的速度，被黑衣人拿住不过转瞬之间，江禾只能期望这条路下去能遇到有护院的人家。
她死死捏着手中的药粉，这是最出其不意的东西了，药效极强，几乎瞬息间钻入鼻中便能使人昏迷，这迷药救过她好几回。
萧逾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江禾看不到，只是马车奔跑间簌簌的风声中，他沉而有力的话飞入耳中：“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他这话夹杂说不清的情绪，好像说要保护江禾，却又好像要保护好他自己、保护没能保护好的婆婆。
江禾沉默半瞬，没有回答，只是掀起车帘一角紧盯马匹的情况，黑衣人已快追上，暂且已不只三个了，马夫逐渐拖延不住，又有两人紧跟过来。
这边是各户人家的后巷，就算里头守门的婆子听到声响，也不会敢出来，最多报告主家，若有人伸出援手，估计也得要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靠自己了。
正当江禾观察四周寻找对策之时，忽而余光瞥见又一冒头鬼祟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显然不同，衣襟左衽，虽胡汉互通有无，但汉人几乎还是习惯右衽衣襟。
就譬如正追杀她的这些黑衣人。
一个冒头了后边又跟着一个，余光还没扫完全，江禾忽而察觉到马匹有些精疲力尽，她赶紧道：“准备跳马！”
这话刚出，左衽的黑衣人们似下饺子似的，从各处高墙后跳了下来，各各手持长刀，第一个解决的便是墙边放暗器的那个。
显然是来帮江禾的。
毒性蔓延，马匹很快支撑不住，轰然跪地倒塌，同一时间，萧逾与江禾跳下马车。
有没被困住的黑衣人，似乎轻功很了得，本就穷追不舍，这下两人跳马落地需得缓冲几秒，被他逮住了时机，脚下使力，提着砍刀迅速冲来。
距离本就胶着，这下更是防不胜防，萧逾反应极快，迅速扣上江禾的肩膀，搂住她的腰身往另一侧带，这明晃晃的显然是要替她挡刀。
简直就是亏损最大化！江禾一急，眼看那砍刀已近在侧边，正是她捏紧药粉的那一侧，许是越慌乱她便越冷静，短短两秒，她立时抬肘给了萧逾胸口一下，同时挥出药粉，砸了那刺客满脸。
但那砍刀还未收住，江禾紧接着仰头狠狠往后一磕，他吃痛后倾，江禾随即学着江溪当初与江浸月学习招式的模样，脚下同时一别。
上下齐攻，萧逾防不胜防，抱在一处的两人顿时向后倒下，躲过了这一刀。
因萧逾也吸入了些许药粉，暂且已有些迷蒙，江禾不敢懈怠，顺势带他往旁一滚，离那已扎入地面里反光瘆人的砍刀远了点距离。
好在黑衣人砍下这一刀便撑不住了，吸了满药包的迷药，顿时直直倒了下去。
左衽的黑衣人也迅速支援过来，随之墙头上有个女子慢了半拍，好不容易撑上墙头，气呼呼道：“谁？谁来扶我一把！”
江禾正躺在地上，靠在吸了迷药也陷入昏迷的萧逾怀里，她感受着萧逾温暖的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听着被围住的保护区外、支援的黑衣人与刺客交手的刺耳刀剑声，她抬头看着夕阳已落的天空，对上那女子的眼。
她原以为是赫连云依，不过这女子也是熟人。已暗下的天空下，高墙挡住视线，那道红色的影子分外让人安心。
红绡见她对自己目不转睛，脸忽而一红：“别占那位郎君便宜了！快来拉我一把！”
江禾咧嘴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笑得眼角弯弯，打破她向来温煦的脸，显得灵动许多，她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真好。江禾的心跳慢慢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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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禾第一次进长公主府，此府坐落于东市靠近皇宫的永昌坊，位于东市北处，远离喧嚣的街道。
此府正如江禾第一次见着长公主所去的宫殿一般，金钉朱漆，高墙大院，正门便有五门，门前还有一对白玉雕的护门兽。
一进府内更是了不得，园林地砖铺设汉白玉石板，沿路各色难寻的花卉树植，更有玻璃花房，里头竟盛开着各色牡丹。
江禾跟在红绡身后，马夫与萧逾皆被送回了江府，遇刺后她全身紧绷，现下也没缓解多少，只匆匆略瞟了眼周围，便埋头跟紧红绡。
不知左拐右拐多久，这长公主府似乎比英兰书院还要大些，走得她额头出了薄汗，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才终于停步。
停在廊下羊角风灯旁，朦胧光影照亮粗柱上鎏金环鹤纹，镶着翡翠玉石。
这是处小院，离前方隐约流光溢彩的寝殿有些距离，红绡留她在此，上前禀报。
江禾眯着眼才看清那寝殿外头的墙壁居然饰着琉璃砖雕，在月光下可不氤氲流光嘛。
这要是在长公主府随便扣下来点东西，那是不是要发财了。江禾累了一天，已有些站不住，她扶着廊下栏杆，颇为好笑地想。
好在长公主也没摆架子，立时叫人将她迎了进来，跨入寝殿绕过镶嵌百宝的紫檀屏风，一众绸裙侍女纷纷退下，再掠过碧纱橱，便是寝殿暖阁。
这美人榻上斜倚的正是长公主殿下。
江禾低头行礼，座上的长公主一道视线撇去，红绡便扶着江禾起身。
这房内只剩下三人，江禾明白了，没起身反而复又行了大礼：“民女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之恩没齿难忘。”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显然是认真的。
长公主手持双面绣团扇，凤眼一眯，往前一点：“也是你造化好，竟撑到了援兵救助。”
红绡见江禾没动，过来扶她起身：“是啊，殿下您专遣了暗卫保护江娘子，这撑不到倒是奇了。”
江禾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抬头看去，长公主被戳穿丝毫不恼，她眉眼如画，斜睨过来威仪不减，但眼中多少带了些许亲切。
“吓到了吗？”长公主问。
江禾站的直直的，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教两人皆失笑出声。
长公主赐座，美人榻侧檀木旁几上备了饱腹的糕点，显然是为江禾准备的，赏给她先垫垫肚子，见她也不拘束，大口吃起来，长公主倒是愈加欣赏。
胡乱塞了三个糕点，红绡捧了盏热茶放在手边，江禾咽下去后才停了手。
长公主这才继续道：“今日刺杀你的人，已经死了。”
江禾一惊，抬头问：“是服毒自尽了？”
“没错。”红绡接话，方才捉住黑衣人后，那些人接二连三自尽了，红绡只好先安排马车带江禾来公主府，但没多时，便有消息传来。
“他们用的毒，想来你也遇见过，曾经去你那客栈刺杀你们的三个刺客，也是死于此毒。”
顿时江禾心思便拐了好几个弯，那刺客死了她送去了官府，想来是长公主插手查了些东西，若是那时长公主便注意到自己了，那最开始陆舟跟踪之人会不会……
经此一遭，江禾知晓她与长公主已死死绑定，先不说合作所带来的好处、利益，她想活下去，就必须得扶持长公主。
而长公主此番的救命之恩，江禾记在心底，因此决定什么也不再欺瞒，直接道：“殿下，民女客栈有一身手不凡之人，名为陆舟，还有一阿伯，称为陆伯的，他们自来京城后便受人掣肘，陆伯更是被人跟踪，陆舟胆大些，反去跟踪那人，结果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遭刺杀。”
江禾说着抬眼看向长公主：“谁知反被跟踪的那人，竟帮了陆舟，助他化险为夷，民女想问，那人是否为长公主的人？”
这话说完，长公主却有几分惊讶，她放下手中团扇，阖在旁几上，却是勾唇看她：“不是本宫的人，但你居然会如此认为，倒叫本宫有些讶然。”
江禾的猜测说明什么，说明在江禾的心底，长公主已是自己人，是会保护她与客栈那几人的人。
长公主确实某些时候有骑士精神，可惜那次却真不是她出手的。
见长公主如此神情，江禾有些愣神，犹豫着试探道：“那会是谁的人呢？”
长公主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钗环坠下的流苏也随之晃动着，她觉得江禾眼巴巴望过来的表情有些好笑：“本宫又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
但在江禾眼里，长公主可不就对自己了若指掌吗？这念头一出，她心里便咯噔一声，出乎意料地站起来，又跪下请罪：“请殿下饶过民女，这些事民女本不欲拿来烦扰殿下，因此上次并未尽数交代。”
很显然，答案呼之欲出了，长公主能对她与她接近的人如此了解，说明长公主一直都在监视她。上次交谈，长公主要她知无不言，她却遮遮掩掩只挑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说明，想来长公主早就心知肚明了。
江禾忽而涌起些危机感，却又被推翻，长公主知道她刻意瞒下还依旧合作是为何呢？让她更好奇的是，长公主何时开始监视她的呢？
美人榻上斜倚着的长公主，一双美目含着笑意，轻飘飘瞥向一边站着的红绡：“本宫就说吧，江娘子实在不是个蠢人。”
见江禾依旧跪着请罪，红绡也露出笑意，一边上前扶起她一边道：“还是殿下独具慧眼，不枉殿下自宫中会面后便念念不忘，派人观察了。这位江娘子不仅有胆量，也聪明，扳倒了齐福楼还培养出了个好女儿，只是树大招风，好让长公主一阵忧虑呢。”
红绡笑嘻嘻地打趣，同时让江禾瞬间了然，监视好听点不就是观察嘛，看来这场合作的考核，早在刚来京城的那一个月便开始了。
红绡又继续道：“就是江娘子有个癖好让人难解，总爱收留些无籍之人。”
这话依旧带着笑意，但江禾如临大敌，只觉坠入冰窖，赶忙又跪地请罪：“殿下——”
长公主略抬了抬手，不甚在意道：“有秘密是好事，若上回你全盘托出了，本宫倒还觉得你无趣。”
红绡也笑着又扶江禾起身，江禾这下是真的明白了，上回也是考验，而这客栈客人之事，表面长公主是放过了，实际是拿住了她的把柄。
江禾反而微微松了口气，与上位者合作，递上一个把柄反而能走得更长远。
见她自己想通，长公主狭长的眸中透出满意之色来：“你聪明，本宫喜欢，你那稚女想来也是个聪明的，今日这遭刺杀来势汹汹，你那稚女想必也下学了，不如也接来这儿避避风头。”
这是在公告，她是自己人了。江禾丝毫不推脱，立马道谢：“谢过殿下，殿下厚爱如此，民女必不负殿下所托。”
红绡笑盈盈出门吩咐此事了，再回来，内室已在交谈互通情报，多数是江禾说，时而发出疑问，长公主再慵懒地解答。
说了半晌，红绡识眼色地倒上茶水，接过话头，在长公主的默认下尽数说了。
聊了两柱香的时间，江禾这才彻底摸清长公主所知晓的内情。
如之前所猜测的，跟踪陆伯与刺杀陆舟的，就是两拨人，但两方皆很谨慎，难以查出背后的主子。而钱达出现，正是顺藤摸瓜的好时机。
长公主知晓钱达背后必定有人在推波助澜，想截下钱元宝逼钱达投奔那人，可惜找到了那位霍半仙，派人跟踪后反而打草惊蛇，没能找到幕后之人。
但她能肯定，流放路上赵耀被救，与拾掇赵耀针对江禾之人并不是同一人。想来两股势力已达成某种平衡，不好再贸然出手，而江禾，就是游离在势力之间的中间人，让她去对付赵耀再好不过了。
结果也已知晓，赵耀死了、江禾背后的长公主，也现身了。更可怕的事，这些事已如鲠在喉，她们迫不得已得去寻找真相，找出背后之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最终那些人最终的目的，是不是扳倒她这个长公主呢？
敌在暗，再做鹌鹑，被人宰了都还天真地以为是在玩闹呢。
江禾知晓了长公主所掌握的情报也不多，顿时也有些草木皆兵起来，她蹙着眉头道：“想来破局之法，在这次刺杀的黑衣人身上了？”
既然这次的黑衣人与之前来客栈刺杀陆舟陆伯的是同一批，那么这次机会抓住了，背后之人显现，岂不就能拉出来一方暗中之人了？
大家也都不是蠢人，很快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长公主眯起眼睛，显得傲慢而危险：“上次冲着你的人去的，偃旗息鼓许久，又忽而发难冲着你去，难道是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江禾已在迅速闪回这些日子做的事，这些天她连研究新菜的进度都缓下来了，年后的大事也就是与长公主合作，和送江溪入学。
她皱眉思虑片刻，忽而就想起来几人来：“难不成会是褚家那两位小姐？”
“可闺中小姐，真能派黑衣人来刺杀我么？”江禾忽又存疑。
长公主紧蹙的眉头忽而松动，执着团扇扇动耳侧的垂发：“褚家？倒也不是不可能。”
江禾问：“但这也无证据，那些黑衣人皆服毒自尽，这又该如何确认呢？”
房内陷入一阵沉默之中，依着长公主的秉性，她估摸想要快到斩乱麻，红绡见气氛着实低沉，便道：“不若传召褚家两位小姐前来——”
话音未落，红绡又闭了嘴，褚家背靠贵妃，怎好为难，再者若真是褚家动的手，这一传召，岂不又打草惊蛇了？
就在几人皆无言，思量对策之时，外头忽而响起了一声清脆娇蛮的女声：“你们怎么都在外头？姑姑呢？姑姑有想好怎么让皇伯父同意昭筠的婚事吗？”
这无比没规矩的一番话倒是打破了房内沉重的气氛。
长公主殿下立时头疼起来，但也不恼，气笑了指着红绡道：“快！快把那个祖宗叫进来，再不拦什么话都要说出口了！”
红绡也笑着领命，打了帘子便出去了，江禾已猜出那女子恐怕就是当今官家唯一的侄女——永清县主了，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长公主睨她一眼，抿了口花茶道：“你先坐着，也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江禾立即眉开眼笑：“民女谢过殿下。”
“这有什么好谢的。”长公主呢喃几句，眉眼凌人的傲气淡了些，对她很是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树大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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