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自由的门》鱼山木合

2、成长 别人告诉我

　　他记得来这的第一秒，当时人们都穿着短袖，他被一个同样穿长袍的人带来这里，他觉得自己很突兀，局促不安地张望着，即使没有人动，没人看他，地铁也没有开动， A 还是抓上了坚杆，手紧紧握着，渗出了汗。
　　A 不记得他说什么了，他记得自己是囚笼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长者给他带上了一串雕刻珠串，还想起一句话，冥之于左，鸣之于右。
　　A 那时多害怕被注意到，这句话也知忘记了。
　　后面倒不怕了，从带上手串一会后就不再害怕了，像是生于地铁上。
　　A 渐渐觉得这手随串是幸运物，每天都高兴。
　　固天桔色，以为迟暮。
　　每天很晚的时候，A送走最后一个人，在一个靠扶手的位置坐下，让衣摆落到地上，一颗一颗地往后转，转了一圈，再抬头，地铁就又开动了。
　　不停歇，不觉累。
　　A 其实是可以离开地铁的，只是会变成虚体——这才是灵魂本身的样子。
　　他可以喝掉饮料的灵魂，带走包包的灵魂为自己所用。
　　但回到地铁上，他就还是那个一身长白衣的囚笼灵。
　　有时候感觉地铁里比外面的世界好， A 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来这多久了，那条手串盘了很久都如初一般，这大概 A 唯一的执念了。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成长了，有点明白自己了。
　　囚笼灵没有自己，他在学着人类的生活方式生存。
　　例如成长，这是他学了最久，很突然才领悟到的东西，为此还高兴了一阵子。
　　他见过玩玩具的小朋友，会看课文的学生，肩并肩只和对方聊天的青年，带了点沧桑的中年人，还有喜欢和自己说话的老年人。
　　然后发现他们是一种东西，他们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时间的作用。
　　有个女学生曾经生诉也，时间不可抑制的会带来很多东西，活在时间里才是活着。
　　还有位家长，见过他三次，隔了不知道多久，说他长高了，变成熟了点，很会关心人了。
　　再然后就是有个小学生问他怎么写作文，题目是我成长了。
　　A 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写？可他连成长是什么都不知道。
　　小学生又说成长就是做了以前没做的事，妈妈见到会表扬的那种。
　　以前没做过的事发生了很多，妈妈是人类，大概只是人类信任的身份，那和自己聊天的人也能算是信任的人喽，信任的人夸了自己！成长了！
　　A 挺高兴的，特地问小学生要了张纸，自己也写了一篇。
　　很久之后，可能一两个学期吧， A 又见到那个小学生，他带回了 A 写的那篇作文，当时评了全班最低分。
　　A 就说前比较单纯吧，现在不会写成这样了。
　　还没说完，小学生举手打断"不是，挺好的，你，听我说！老师说写这作文的人很异于常人，很纯真的那种，我跟同学当时说我很天真啊，很羡慕我。但是写那篇作文的人是你啊，所以现在有很多人羡慕你啊，不要否以自己，你是最厉害的。"说的挺激动。
　　A 在笑着听，感觉有点东西进入了脑子。
　　忽然脖子到胸口凉了下，一晃一晃，又被前襟网住了。
　　A 不算管着先"是吗？谢谢，你怎么记了这么久？应该很久了。"
　　小学生数手指"挺久了，这张纸都被洗旧了，我也快上初中喽。"把手举给他。
　　A 侧身坐，看着小学生笑，又疑惑的说着"啊？洗？" A 不理解，改变物质的外力不应该只有时间嘛？难道这个 xi 是不没看过的概念？
　　小学生愣了下“啊，哦，我一直放在书包里，放大假的时候会洗书包嘛，就湿了。"展了展那张皱皱的纸。
　　A 想像出了晾书包作文纸的样子，书包在滴水，作文纸在滴水，就和摇晃的地铁握把一样。
　　"这样啊，幸好还记得，不然可能就丢。" A 笑着说，接过作文纸，看了眼笔迹。
　　看来字也是恒久不变的！
　　小学生说"我一直都记得，只是我不经常坐地铁，也很人没有碰上你。"
　　A 把纸给回他，让他收好"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小学生看着 A 的脸点了点头"嗯，又见到了，还会见吗？你很有趣，一个人坐地铁很无聊。"
　　A 看了看安静的人群，远处的车厢"一定会的我一直在这里。"
　　小学生被人承诺了便兴奋起来"好耶，下次见！"说着下了车，他隔着玻璃门和 A 招手，只是 A 刚抬手，车就开走了。
　　时间是很无知的东西，就这样让一些美好快乐的东西过去了，然后留下人们在回想。
　　A 感觉自己也有点像人，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回忆。
　　但自己不会是人，发生过的事情他一定会记得，于人类这是一个很双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