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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墅 别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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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一共有三层,左右两侧还有两个尖顶塔楼。科尔带着瑞凡穿过一层走廊前往左侧塔顶。离塔尖还有十几个台阶时,如铁锤落下般的巨雷撞在尖塔外墙上,两人甚至能感觉到沿着墙体四处传递的震颤。除此之外,颜色极深的地面、湿漉漉的墙壁、快要冒水的台阶缝隙以及嗅得到的潮湿气味,都说明别墅正在遭受暴雨侵袭。
瑞凡越往上走越兴奋,后半段他几乎是拖着科尔拼命往前冲。科尔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而且他不确定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所以脚步懒懒散散。尽管如此,两人还是顺着瑞凡的意愿到达尖塔。刚在门口站定,他就明白了瑞凡为什么想来这里——那只漂浮在空中的水母足以说明一切。看来只要在水分充足的地方,水母精神体就能在现实中显出实体,无忧无虑地游荡。
“我没想到你真的能看见他。”瑞凡莫名其妙兴奋起来,“第一次见面就能看见我精神体的人很少!”
瑞凡不顾飞进塔楼的豆大雨点,直接冲出去,仰头感受凉飕飕的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伴随着倾盆大雨,水母看起来更加触手可及了。雨点的声音太大,外加两人穿的雨衣材质偏硬,雨点打在雨衣帽子上非常吵,所以无论瑞凡怎么大声喊,科尔都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于是,瑞凡做了一个决定——他拉起科尔的手,带着他去触碰那只水母。
科尔试图反抗,但没有奏效,他的手掌随即拍在了水母身上。瑞凡的声音好像突然换了个方向袭来,不是从耳边,而是从手掌窜进骨头,再进入脑子。
“能摸到吗?”监管者问。
科尔动动手指,指尖感受到了跟银鱼似的皮肤。等等,他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银鱼,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瑞凡撤开手,想让科尔自己感受。但就在他把手撤开的瞬间,科尔的指尖直接穿过了水母的身体,陷进空气。
瑞凡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凝视着科尔的手,仿佛那是什么怪物。他不服气地再次把手覆在科尔手上,科尔瞬间便又能摸到水母了。瑞凡把手拿开,相同情形再次发生。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瑞凡喃喃道。科尔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能呆站在一旁,看着监管者的一举一动。
瑞凡不死心,又试了几次,结果如出一辙。他走到科尔身体另一侧,抓起他另一只手。科尔又触碰到了水母。
瑞凡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哼哼,明显带着嘲讽,似乎还有一丝妥协。他伸出一根手指,水母晃悠悠地靠近瑞凡,无数触手跟着身体漂浮转弯,其中几只缠上手指,轻柔抚摸。但还有几只触手始终垫在科尔伸出的手掌下,还像小狗翻身似的动不动旋转。
瑞凡已经习惯了水母的陪伴,当然觉得水母的一切亲近都很自然,但对科尔来说,狮鬃水母靠得越近,给他的压迫力就越强;哪怕只是和几根触手贴近,他也能感受到触手内部源源不断、不停翻涌的精神力。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向导了,如此微小的、仅仅沁出表皮的精神力都压得他很紧张。假如瑞凡现在想利用精神力逼迫他做什么,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科尔想不通瑞凡为什么不这么做。
就在科尔思考瑞凡为什么如此好心时,瑞凡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水母是精神体界一种独特的存在,其他精神体必须在主体之间的羁绊足够深,契合度足够高的时候才能互相碰到,但水母不一样,只要主体允许,任何人都可以触碰到水母精神体。相应的,水母精神体进化出与众不同的能力:毒素。要是哪个瑞凡或它不喜欢的人或精神体触碰到它,它可以瞬间释放毒素,蛰进对方身体里。可科尔竟然无法主动触碰水母,难道所有腺体受损的哨兵都碰不到吗?而且,刚才瑞凡通过精神体感知到科尔的精神状态差得不成样子,要不是科尔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他会以为那种精神图景属于某个濒死之人。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瑞凡首先行动,摸了一下耳垂,并示意科尔照做。一阵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电流声之后,一个看不见的声音结界将两人包裹起来。
瑞凡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我确实是伦敦塔的。这次找到你,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最后说不定能给你减刑。”
科尔一挑眉:“说不定?”
“定不定重要吗?反正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瑞凡放开水母的触手,让它到一旁自己玩去。“这次任务就我们两个人,生也是我们俩一起,死也是我们俩一起,没人来给我们收尸。”
科尔皱起眉,这个答案跟他想象的相差太大。“你不是说只是来摸清情况的吗?而且,你怎么可能没有后援?伦敦塔不是说要保护每一位哨兵和向导吗?”
瑞凡发出一声无语到极致的冷笑。“你被保护了吗?”
经这么一提醒,科尔终于注意到了异常。虽然瑞凡是监管者,但他一点都没有监管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水母刺进他身体里的毒素没有完全散去,他的脑子变得不太好使了,无论回忆什么都跟隔了层雾似的,想着想着思维就搅合成了一锅粥。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已经停摆,科尔莫名其妙地轻笑几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一阵异样的放松——可能是因为他怀念这种周围危机四伏,但毕竟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笑容之后,尴尬浮上心头,而且显得比之前更突兀,更难熬。不仅如此,科尔还不情愿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那么讨厌自己的监管者,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他俩说不定可以成为很合得来的人。想想看吧,一见面就能看见对方的精神体、在陌生人面前装情侣也装得几乎没有破绽、都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有几个人能达到这种默契程度?科尔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无论我们出什么事,伦敦塔都不会管的。”笑声之后,瑞凡放下了些许防备,语气也轻快起来,把“有可能客死异乡”说得像在唠家常,“再说了,这里好歹是个‘极端组织据点’,他们轻易不会来的。你应该很清楚这里会发生什么事,你不是还在这工作过吗?”
科尔被他的话哽住了,他想起什么,避开了瑞凡的目光。
瑞凡举起左手,把雨衣和里面的衣袖撸上去,露出手腕处跟科尔一样的电子手铐。不同的是,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个镣铐。
科尔心中一惊——他那还未道出口的猜想竟然这么轻易地被证实了。
瑞凡和他一样,是个反叛者。
这次甚至无需科尔发问,瑞凡就主动吐露真相:“我是从伦敦塔来的,更准确一点的话,我被伦敦塔赶出来了。我之前的伴侣确实去世了,但我对他从来没有爱情。我们俩就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配合着完成工作,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瑞凡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回答:“我不想让伦敦塔再给我配一个哨兵。之前那个就已经够我头疼了,活着的时候没感情,死的时候把我折磨得想跳楼,精神世界差点崩塌,我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事了。大概是我反抗得太过头了吧,总之,我被塔里抓去‘杀鸡儆猴’了。这次任务也是我赎罪的机会,如果完成得好,说不定可以回塔里?”
科尔皱起眉头,他讨厌瑞凡话尾的不确定——准确来说,他讨厌伦敦塔给出的一切模棱两可的许诺,因为他们大概率(其实是绝对)不可能实现。
瑞凡拍拍科尔的肩膀,最后说道:“说白了,伦敦塔根本就不对我们寄予任何希望,也不关心我们的死活,任务成功了最好,没成功拉倒。”
“伦敦塔不会追踪一个没有价值的人。”科尔的目光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电子手铐上,明摆着不信他那套说辞,“而且按你这么说的话,你在这附近逛逛不就能回去交差?反正也没人知道你做没做。”
“我总得进来看一眼吧,不然连菲欧终点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果你真想逃跑,我没法追捕你。”瑞凡无所谓地微笑着,“如果你打算跑路,那就早做打算。但在此之前,”他举起手,“记得想办法把镣铐解了。”
听他这么一说,科尔只觉得可笑。怎么可能有这么不敬业的监管者?但是再看瑞凡的神情,他并不像在开玩笑或给科尔下套。科尔本来还想问些什么,思索半天,只支支吾吾了几声,连句完整话都没说出来。
“这个机会挺难得的,这场雨,这个地方,还没有人在旁边,我们不会被打扰,也不会被偷听。”瑞凡脱下雨帽,毫不在意被雨水瞬间打湿头发,“如果你没问题了,那换我来问。为什么你只和普通人约会?”
知道对方跟自己同为犯人,科尔逐渐打开了心房:“我不是只和普通人约会……只不过我喜欢的恰好都是普通人而已。”
“塔里没有给你分配向导吗?”
“我没等塔里给我分配向导就去国外当雇佣兵了。我老板会定期给我们发很多抑制剂。”他着重强调了“很多”两个字。
瑞凡流露出一副早看透了的表情,不过他没有调侃,反而感慨起来:“精神体是马的哨兵本来就不多,从事你这种职业的就更少了。你可能是塔里近十年统计到的唯一一匹‘战马’,也难怪他们急着给你分配向导。‘你们啊,要明白,’”瑞凡突然用一种尖利刺耳的声音说话,“‘传承人类优秀基因的责任是落在你们每一个人肩上的,每一个。尤其是拥有稀有精神体的哨兵和向导们,你们绝不允许逃避这一责任。’”很显然,他在模仿某位伦敦塔的领导层。
科尔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这是他坐牢以来第一次允许自己的情绪松懈一些。“我认识的所有雇佣兵里,只有我一个人的精神体是马,看来我属于‘尤其’里的一员。”
“没错。俄罗斯重型马,那可是重型挽马,适合做后勤工作,运送物资、军火。所以你在这里也负责后勤,对吧?”
科尔眼中刚刚亮起的一点劲头在听见“这里”这个词后立刻熄灭。他点点头,没接话。
“不管怎样,都挺让人……‘佩服’的。”瑞凡的嘴角有些上勾,科尔看出他并非佩服自己,反而是在嘲讽。瑞凡继续说:“一般有你这种精神体的哨兵,大多早早地逃进深山老林,苟且偷生一辈子,绝对不会主动暴露在伦敦塔面前。你到底怎么想的?”
科尔回避了他的问题,转而抖出自己的疑问:“你看起来根本不像伦敦塔的人。伦敦塔怎么可能放你这样的人出来做任务?更别说他们已经把你赶出来了,你怎么还有权限去监狱提人?你在伦敦塔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骗人。”
瑞凡早就猜到他会有所怀疑,不慌不忙地回答:“伦敦塔会给赎罪者机会,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而且这次任务也挺巧合的,第一,这个任务没那么要紧;第二,这个任务不得不做,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以及给伦敦塔的拨款做出些成果;第三,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要找一个以前进过菲欧终点的人带路,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其他跟这个据点有关的犯人。为了在节省资金的同时做出点成果,把任务扔给我一个人不是刚好吗?如果出了事,锅也是我一个人背,甚至都落不到你头上。还有啊,你知不知道,是我在一众人选中选择了你,要是没有我,你还得在监狱里蹲上几年呢。”
“哼,给赎罪者机会?你还信这个?”科尔的不屑不加一点掩饰。
瑞凡翻了个白眼,不得不纠正自己的措辞。“好吧,伦敦塔会给原来在塔里工作且还算有点成绩的赎罪者机会。这总没错吧?”
“我不相信你。”
“你不信就拉倒,我又不是非要你相信我。你只需要配合我的工作就好了。记住,弄出什么乱子的话,没人救你,也没人救我,我只能靠你,你也只能靠我。好了,我们走吧,我已经淋够雨了。”
瑞凡说完,拍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头也不回地走出塔楼。他赌气似的往下狂奔,台阶被踩得“咚咚咚”响个不停。科尔根本没理他,慢吞吞地往下走。但半分钟过后,科尔身上四个电子镣铐同时亮起红灯,他感觉到手腕和脚腕在刹那间被电流麻痹,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坠。他想要抓住点什么,可这里除了光溜溜的台阶就是光溜溜的墙壁,没法掌握平衡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头栽下去,沿着阶梯跟面条似的滑下去。
不过他的耳朵马上就捕捉到了不属于他在台阶上发出的“咚咚咚”的声音,是有人在往上跑。没过多久,那人猛地扑到他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他下滑的路。与此同时,科尔手腕和脚腕处的麻痹感也消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瑞凡把科尔从地上捞起来,让他背靠墙休息。但科尔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刚起身又顺着墙壁溜下去,瑞凡只好让他坐在台阶上,背靠墙壁休息一下。
“对不起。”瑞凡半跪在他身旁,嘴里至少连着道歉了七八遍。“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啊?头没磕着吧?手呢?腿呢?”
科尔沉默地盯着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实在忍不住了才爆出话来:“少装作关心我,你明明是在看电子镣铐有没有坏掉!”
“呃……错是没错……但还有一个原因……”瑞凡尴尬地笑了几声,“我也是罪犯。呃,应该说,我的‘待遇’和罪犯一样。所以你受伤——”
“我没有!”
两人对视着僵持,瑞凡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他在科尔所在的下方台阶侧坐下,双手夹在双腿之间,跟之前肆意张扬的模样相比,显得很是心虚。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这个东西有这么强的效果。我的手铐从来不会这样,所以……”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说的最清楚的还是那句老话:“对不起。”
“凭什么你的手铐不会这样?”
“我手铐的主要功能是定位,通过这个掌握我的实时位置。不过也有可能是……负责我的人从来没有用这个限制过我。你的手铐和脚铐是监狱提供的,功能肯定不一样。”瑞凡转过头对着科尔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效果这么变态。”
科尔狠狠白他一眼,双唇紧闭。
突然,瑞凡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使劲顶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直接趴在台阶上,还有往下溜的趋势。他手脚并用,到处乱踩找支撑点,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瑞凡爆了一句粗口,双眼瞪着站在科尔身边的那匹大家伙——虽然它不高,但身材是一等一的壮实,被它顶一下,没飞出去都算好的。
“管好你的精神体!”瑞凡指着科尔的马破口大骂,“它想谋杀我啊!”
科尔冷笑一声,说:“不如说是我想谋杀你。而且没错,我就是想弄死你。”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在和科尔打配合,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外面正好响起一声惊雷。
没等瑞凡想出怎么反驳他,突然有另一个脚步声响起。脚步声逐渐靠近两人所在的位置,瑞凡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来人是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看着有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的肩膀上沾了不少灰,脚上穿的那双雨鞋脏兮兮的,像是踩过沼泽地却没有及时清理污渍,鞋子表面的泥水全部风干粘在上面。他一来,眼神就冲着科尔而去,没在瑞凡身上停留半秒。
“巴恩斯先生,你还好吗?”
男人走到科尔身旁,把他扶起来,搀着他往下走。
“你得去二楼坐着,或者是躺着,再让人检查一下身体。”
“谢谢你,胡安。”
那两人互相搭着肩膀往下走,完全没有顾及在场的第三人。而身为第三者的瑞凡貌似也不想和他们靠得太近,他的身体紧贴墙壁,整个人都跟粘上去了似的,像是巴不得离另外两人越远越好。等他们走出去几米远,瑞凡才跟了上去。科尔瞟到了瑞凡的异常,但他默不作声。
他们一前一后回达三楼,瑞凡落在很后面。他被三楼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走廊吸引了视线,里面黑洞洞一片,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
“迪伦先生!”
听到胡安叫自己,瑞凡马上抬起头。确认瑞凡望向自己后,胡安才继续说:“二楼还有人在等我们呢,迪伦先生。我们得加快速度。”
瑞凡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一下。科尔也扭头看向瑞凡,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不跟上来。
“这就来。”瑞凡一边做出加快脚步的样子,一边朝前面的两个人说。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依旧是磨磨蹭蹭地挪到科尔身侧,且是与胡安相反的一侧。
“迪伦先生……我能叫你瑞凡吗?”由于扶着人下了不少楼梯,胡安说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喘。不过,瑞凡还是能感觉他到那种警惕的语气。
得到瑞凡的点头同意后,他接着说:“好的,瑞凡。这些天还请你照顾好科尔,可以吗?二楼有你们需要的一切东西,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去一楼找守门人伊莎贝尔夫人。不过,请不要去三楼,那里没什么值得参观的东西。”
瑞凡点点头,但是依旧沉默,神情谨慎。
一行三人到达古堡二楼,胡安把科尔托付给瑞凡,瑞凡小心地扶住科尔。直至科尔把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到瑞凡身上,科尔才觉察到瑞凡手上极其微小的颤抖。他抬头看向瑞凡,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
“瑞凡……记住我说的话,拜托了。我相信把伦敦塔闹了个底朝天的人应该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这下就算是科尔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胡安话里的警示之音,还有那句奇怪的话——什么叫“把伦敦塔闹得底朝天”?瑞凡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科尔和瑞凡同时看向胡安,只不过一个面露疑惑,另一个神色紧绷。
瑞凡盯着胡安,想不出如何回答他。但胡安执拗地等待他的回答,所以最后瑞凡小声地“嗯”了一下,算是表态了。
胡安点头与他们告别,转身离开。在他走出去十几步后,瑞凡才在挪开紧紧盯着他背影的目光,并且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胸口因剧烈地呼吸起起伏伏。除此以外,瑞凡的手摸摸索索地找到科尔的手,紧紧握住,像是在以此传达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了?”科尔反过来握住瑞凡的手,他也被带着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被瑞凡牵动,但恐怕现在没有时间去琢磨这件事。
“他……你没看见他衣服上的胸针吗?是海龟。那是他的精神体。”瑞凡的惊慌随着时间慢慢泄露出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清了清嗓子便转为平稳声线。“海龟和水母可是天敌!虽然我知道菲欧终点有人的精神体是海龟,但是真正面对他……太恐怖了……”
“我从来没见过胡安的精神体,我一度以为他是普通人,还是……还是洛伦佐告诉我他是向导。”科尔发现瑞凡比他想象中更加紧张,这下换他抓住瑞凡的手臂安慰他,“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我只不过是个伦敦塔的打工仔,又不是真的战士,面对天敌的时候害怕不是很正常吗?!”瑞凡抚着自己的胸口,企图让心中的情绪真正平复下去。“胡安是这里的什么人?洛伦佐跟你是什么关——”
“科尔·巴恩斯,好久不见。”
当科尔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瑞凡几乎是立刻就被逐出了他的注意力领域。
“丽塔……”
瑞凡听见这个名字,自觉地放开了科尔的手。他可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即使他现在的身份是科尔的爱人,那他也是个心胸宽广的爱人,不会打扰科尔和老情人的见面。
“每次见面你都会受点伤,是吧?想要借此取得谁的同情吗?”身着针织衫的丽塔微笑着对科尔说,然后朝瑞凡也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科尔的爱人吧?我听伊莎贝尔夫人说你回来了,还带了爱人一起,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说话期间,一只肩高1米多的白唇鹿出现在丽塔的身旁,亲昵地依偎着她。科尔的挽马也冒了出来,主动上前跟白唇鹿问好。
面对这样温柔友善的人,瑞凡的心情也变得很好。“你好。”他开心地说,还指了指她的肚子,“恭喜。”
丽塔大方地接受了恭喜,留科尔一人不知所措。丽塔维持着脸上明媚的笑容,即便她明知科尔满腹疑问,但总是拖延着不肯解答。
随着科尔脸上的惊错与慌乱越来越明显,丽塔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不用担心,不是你的。”
科尔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有心思问起别的信息:“普通人的?”
丽塔笑而不答,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自己走。
他们走进古堡二层的右侧长廊,更多古堡住户出现在他们眼前。瑞凡看见了不少“熟面孔”——那些他在资料上见过照片的人。
丽塔把他俩引进一个比较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了十几张床,每张床都被布环绕,相当于隔出十几个小空间。房间里还有个小隔间,丽塔打开小隔间的门,从里面取出清理伤口所需的物品。
“就坐床上吧,告诉我伤口在哪。”
瑞凡不可思议地观察科尔的脸,他刚才明明检查过,科尔眉骨和鼻梁上根本没有伤口。科尔还指出自己的手掌被磨破了,肋骨和膝盖疼得要命——但瑞凡对天发誓,之前科尔绝对没有伤到这种程度。
“我们这可没有高级仪器检查身体,只能处理一些皮外伤,你应该记得吧?”丽塔一边往科尔的鼻梁上涂生理盐水一边说。
“好吧,我能挺得过去,我能感觉到肋骨没断,膝盖估计也只是会淤血而已。”
瑞凡因为科尔变幻莫测的受伤情况感到无语,轻轻摇了摇头。
心细的丽塔捕捉到他的小动作,调侃道:“被他弄得挺头疼吧?”
“非常头疼。”
眼见前任和“现任”聊得起劲,科尔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不过,他也没闲着,一直在找缝插话。
没过多久,丽塔就处理好了伤口。她带着两人到走廊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不少人。房间布置和刚才的大房间差不多,一共八张床,用帘布隔开。
“我们这条件不太好,只能拜托你们克服一下。”
瑞凡连忙摆手说:“太客气了,能有个地方住我们就很满足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随便选个空床位就行。以后我们也多多交流吧。”丽塔散发出的友好几乎快让瑞凡感动了,她的真诚确实能让不少人为之心动。
在她走之前,瑞凡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城堡属于谁?”
“不属于我们当中的任何人。胡安早些年发现了这里,他会偶尔一个人来转转,很久之后才改成的据点。现在城堡里的很多事情还是胡安在操心,我们都说他是我们的管家和家主。”
瑞凡了然,感谢了丽塔的解答,并目送她离开房间。
他和科尔挑了张靠近门的床铺,掀开帘布进去。
“够挤的。”
瑞凡看着比单人床大不了多少的休憩之地,无奈地皱起眉头。
科尔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我去拿被褥,晚上我——”
“吃饭啦!”布帘外突然有人喊道。
布帘里两人的谈话突然被打断,瑞凡苦笑一声说:“这就是集体生活吧。”
科尔点点头,护着他跟在其他人身后,前往一楼左侧长廊的餐厅。一路上不少科尔还在给菲欧终点打工时认识的人向他们打招呼,科尔一一回应,瑞凡则负责在旁边陪着笑脸。
好不容易到达餐厅,二人挑了个他们能找到的最偏的地方坐下。即便如此,他们一左一右仍然坐了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瑞凡觉得涌进餐厅的人是他们在整个古堡看见的人的六倍不止。
他凑到科尔耳边小声问:“这里能藏这么多人吗?”
“好像是比我印象里的人多不少……”科尔也放低声音回答,“但他们确实很会……利用空间。还有不少人没有住在古堡里面,他们在附近搭建自己的居住点,偶尔吃饭的时候会过来。”
一只手突然从科尔耳边的空隙间插进来。“给新人的礼物。”
两人眼前出现一小盘肉皮冻,他们扭头,来人正是丽塔。她拍拍两个人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不好意思。”瑞凡指着那盘肉皮冻问,“这是什么……新人传统吗?”
旁边有人热情地替科尔回答:“对,这是丽塔小姐亲手做的,我们每个人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都能吃到。有些时候——比如节日或者生日——她也会给我们做。你们这份很多诶,估计是给你们两个人的量。很好吃的,试试吧!”
科尔面对那盘菜就表现的不那么淡定了。瑞凡看出了他的别扭,陪他一起盯着皮冻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科尔终于意识到身边的人跟他一样一口未动。他几乎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瞬间被拉回现实,反应特别大,还有些尴尬。
瑞凡看他回了神,带着些看戏的心情偷偷笑了笑,象征性地开始吃别的食物。与此同时,他用最不引人注意的口型提醒科尔:“你得吃点东西,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科尔听后开始机械性地进食,当然,他根本没碰那盘肉皮冻。
“要不我代表你吃几块?不吃显得我们怪客气的。”瑞凡斜眼看着他说。
科尔默许了。于是,瑞凡剜下一块肉皮冻送进嘴里。片刻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准备继续剜下一块,下一块,再下一块。
“别阻止我,这是对美食的玷污。”瑞凡边吃边说,“怪不得这是新人礼,这明明是先留住新人的胃啊!这种物资贫乏的地方怎么做的出来这种东西?”
“白唇鹿很会找香料的。”科尔突然说。“跟大部分食草动物一样。”
“别告诉我你们是在找香料的路上认识的。”瑞凡翻了个白眼。当他发现两人的对话停顿超出了正常时长时,他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很低,“还真是找香料路上认识的……”
“她找香料,我在巡逻——”
“你知道吗,身为你的‘现任’,我没有心思听你和你前任之间的……”话出了口,瑞凡才意识到他俩并没有打开耳垂上的屏蔽仪,他的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一小圈的人都听见。其他人不出所料地嗤嗤笑起来,没有恶意,只是普通的因为听见情侣之间的拌嘴感到的开心和调侃。
好不容易表演出情侣被调戏后一贯地害羞后,科尔碎碎念了一句“好演技”,瑞凡回敬他“回忆一下就差不多得了,别傻愣着”。在外界看来,两人正用属于他们的独特方式频繁交流,感情好得不得了。
他们两个人都没心情吃饭,堪堪填饱肚子就想要离席。还好,这里没什么严格的饭桌礼仪,大家都是吃完就走,所以他俩也顺利溜出了餐厅。借此机会,瑞凡准备在一楼好好逛一逛。
古堡一层的大厅几乎没有什么家居装饰,只有孤零零四个立柱。不过这里拥有整个古堡最华丽的墙面,跟门口的屏风风格一致的浮雕壁画覆盖了大厅每一寸墙壁,但是这些壁画具体在表现什么,瑞凡一个都没看懂,因为它们似乎在缓慢地流动,不停地变换,没有固定图像。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从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平时就跟墨水差不多,流来流去。”科尔把手置于浮雕之上1厘米左右的高度,一团旋转着混杂在一起的颜色在他手掌下聚集,他的手移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但是有时候……它会变得很快。听说它会根据精神力强的向导心情变化而变化。”
瑞凡学着他的样子,让浮雕上的颜色与线条随着他的手势不断变化,他玩得很开心,动作也越来越大。他逐渐靠近了大厅墙角,大概还有近10米的距离。
忽然,科尔拽住瑞凡的衣服,把他拉回自己这边。接着,他手动把瑞凡转了个圈,让瑞凡面对墙角。
“仔细看。”
科尔在与肩齐平的空气中摸了一下,一个门把手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瑞凡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又是蹲下又是侧身又是垫脚,就是没看清楚这门把手究竟是从哪里伸出来的,明明把手后面什么都没有,哪怕他伸手穿过把手后面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这个门把手代表着它后面连接了一扇门,转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才能让这道门固定在后面。你可以这样理解,门把手就是船锚,门以及门后面的东西是船,船会随着水流在水里四处飘荡,而抓住船锚就能顺意船锚上的锁链召回那艘船。这个古堡里有很多隐藏房间,你只有知道它门把手的准确位置才能进入房间。比如这里就是守卫大门的守卫室之一,门把手高度4.1英尺高,大概到我腰上去一点。还有,这个门把手的位置也不是确定的,你必须在正确范围内使用正确的‘召唤’手势,才能把门把手‘召唤’到这里来。仔细看着。”
科尔放开门把手,门把手瞬间消失了。他再次把手举到与肩齐平的高度,用慢动作做了一遍‘召唤’手势——手掌置于水平位置,张开五指,先大拇指弯曲,再按从小拇指到食指的顺序弯曲手指,跟平时抓东西的动作差不多,但是与此同时,顺时针转动整个手掌,让手掌的位置跟起始位置形成90度夹角——完成此动作此时,手掌中就会出现一个呈左上右下幅度的门把手,再顺时针转动门把手45度,让它直指地面,门就开了。将门推开一条缝,门的轮廓就会彻底显露出来。
“其实这个工作很简单,跟平时开门的动作相差不大,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门把手大概在什么位置。高度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只能自己摸索,熟悉了就知道在哪了。我之前在这个守卫室站过岗,所以最熟悉这里。我一般是在这,”科尔指了指脚下踩着的带有黑灰色图案的地面,“这里是黑灰色,前面是黄褐色,我站在这里,手放到肋骨下面一点,伸出去10英寸,做手势,就可以找到门把手。现在里面估计有人,就别进去了。”
“我们在这开门,里面的人能注意到吗?”
“能啊,从里面看,跟普通的门没什么区别。他们能在里面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门锁的声音。现在估计他们就在看着我们呢。”
瑞凡刚按着科尔教他的方法打开了门,听到他说的话连忙松开门把手。
“没关系,他们知道你是新来的,我在带你熟悉这里,就不会冲出来。不过另一件事……既然这些‘船’会顺着水流飘动,这里又不止一艘‘船’,所以其实整个大厅里可能至少有16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每个角落一个守卫室,这里有8个角落,一个守卫室2个人,所以一共16个人。而且,它们的位置是不确定的,就跟船一样,在这个大厅中漂浮流动。只有我们想出来或进去,守卫室才会在他扭动门把手的那一刻靠近地面,让人出来。”
瑞凡略带惊恐地看着科尔,又看看空荡荡的大厅,把声音压得极低,说:“我刚想夸这个设计好,你就告诉我这里一直有人监视我们?”
“他们监视的是外面啊,你在想什么呢?”科尔对他的过度反应感到奇怪。
瑞凡喃喃自语道:“我不要再去一个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了。”他又跟科尔叮嘱:“下次我俩说话的时候,记得打开屏蔽仪。”
他的状态太反常了,科尔皱起眉头,开始观察起他的表情,没有回话。
瑞凡也皱起眉头盯着他:“你听见没有?”
“要不现在就打开?”科尔说着就要去摸耳垂。
瑞凡拍开他的手,说:“现在也太明显了,等我俩说塔里的……”
“没事的,他们听不见。说了监控是朝外的,我俩讲话没什么事。啧……除了那个人……”科尔的视线投向古堡大门口。
“伊莎贝尔夫人?不,她不会监视里面的人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从伦敦塔里出来的介绍人。从那里出来的,没有一个不恨监控,也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监视别人。哪怕被迫监视别人,也是极其不情愿的。”
科尔没有回话,他不了解伦敦塔——说来也可笑,他就是为了躲避伦敦塔才当的雇佣兵,现在竟然产生了想要了解那个鬼地方的想法——还好那个想法只是一瞬间的,随即就被他丢到了脑后。
“我们上去看看吧?”他边说,边拉着瑞凡的手臂,想把他带走。
“大厅还有其他房间吗?那边长廊呢?我们不能进去吗?”
“那边是厨房,就没有必要去了吧?你不是不想了解我前任吗?”
瑞凡终于被他的打趣转移了注意力,翻了个白眼,带头走向楼梯。
“听说大厅里还有武器库什么的,不过我从来没去过。说真的,整个大厅我就知道那么一个门把手的位置。走吧,上二楼。”
他们慢慢悠悠地走上楼梯,科尔偶然瞥了一眼大厅,蓦地被地板图案吸引了视线。他觉得那些图案好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怪。那些黄褐色和黑灰色组成的图样看起来有些眼熟,不过他一下子想不起来。
接着,他被瑞凡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二楼都是床铺吗?”
“呃……是吧。”
两个人从左长廊逛到右长廊,双眼所见皆为房间,以及里的床铺。晚餐时间已经结束了,大部分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时的二楼非常热闹,活泼的孩子喜欢四处窜,健谈的大人在这不愁找不到人聊天,恋人们多在耳鬓厮磨,独身者则忙着自己的事情。一切都那么和谐,瑞凡无法相信这里是伦敦塔一直灌输给自己的“凶恶之地”,没有欺凌压迫,更不见凶杀惩戒。
二楼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瑞凡的兴趣转向了三楼。
“我们能上去吗?”
“你不记得胡安的话吗?我们不能上去。”
“但我们就是要潜入这里,记得吗?你快要忘了自己的定位啊。”
瑞凡的一句话把科尔拉回了现实,他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瑞凡一直很好说话,根本不像是来监管他的人,自己在他身边也慢慢忘记了自己犯人的身份。但是,两个人终究是有巨大差别的。瑞凡的一句话,几乎可以决定科尔的生死。
科尔抬头看了看三楼,喉结动了一下。那里其实藏着他在菲欧终点最深刻的记忆,他在监狱里的日日夜夜,脑海中都回荡着他在那里待着的几段经历。即便他万般不愿回到那里,可现在他没有资格拒绝。他能做的,只有拖延。
“我们能不能明天再上去?晚上警戒非常严,清晨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瑞凡点头同意了。这条定律几乎在所有地方都适用,不管是伦敦塔,还是菲欧终点,或者是任何长时间监控的地方。
就在他们转身向他们房间所在的长廊走去的瞬间,瑞凡听见了幽幽啜泣。他停下脚步,科尔却自顾自地往前走,似乎完全没有发觉异常。瑞凡本想叫住他,但当瑞凡跑上前拉住他时,声音消失了。科尔误以为瑞凡想要两个人牵着手进房间,给其他人留下他们正相爱的印象,于是什么都没问,直接握住瑞凡的手。瑞凡最后抬头望了一眼三楼,那里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睡下了,吊灯全部熄灭,只剩几盏床头小夜灯还亮着,其中就包括科尔床头的那盏。
掀开布帘,两人才对着床铺开始犯难。他俩又不是真的情侣,同床共枕一张小床难免尴尬;但如果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下,又会让别人起疑。怎么办?
在瑞凡看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睡一起,保住生命,不让胡安起疑就是他当下行事的第一铁律。
在科尔看来,他们睡不睡一起无所谓,当雇佣兵的经历让他能够快速适应环境,多难受的地方他都能顺利入睡,哪怕是躺在向导身边。
这样一来,瑞凡的意见就被采纳了。他们见面第一天就达成了同床共枕的成就,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种新鲜体验。
鉴于他们两人对自己的认识够充分,这样的操作原本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意外总是发生在周围人的身上——他们没有考虑到其他人,尤其是其他哨兵和向导的情况。这里相当于一个集体宿舍,宿舍里什么人都有,比如有的人把对象带进了宿舍,有的人今天特别想进行生殖运动,有的人的结合热会影响到周围的人。
当瑞凡毫无预兆且动作粗暴地打开科尔耳垂背面的屏蔽仪时,科尔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他感应到了该死的结合热,不过依着这么多年“只和普通人约会,结合热只能靠自己解决”的经验,科尔可以轻松应对身体出现的所有异常反应。
但瑞凡不行。他是有过伴侣的人,他对结合热的反应会更加强烈。除非使用药物抑制,不然必须有哨兵介入,帮助瑞凡处理结合热。
再进一步做些什么?不可能,他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而且环境也不允许。药物?不可能,他们对外宣称两人是情侣,情侣只能靠最基础的方法解决结合热。那么,他们就只剩下一条路——精神结合。
科尔干脆地抱住瑞凡,两人额头碰额头,精神图景瞬间展开,把两人都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