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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晨光共潮   凌晨四 ...

  •   凌晨四点半的校园还沉浸在深蓝色的寂静里,余澄楠却被手机震醒了。她眯着眼摸过床头的小米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盛柠薏的微信头像在通知栏里跳得欢快——“起床啦起床啦!再不起太阳就跑啦!”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有小猫伸懒腰、太阳戴墨镜,还有只疯狂摇晃的小黄鸭。
      余澄楠忍不住笑出声,睡意瞬间被冲散了一半。她侧身看了看窗外,天边还没泛起鱼肚白,只有路灯在远处亮着昏黄的光。室友许柊羽在床上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摸黑穿好衣服,帆布包昨晚就收拾好了,装着两瓶水、一包饼干、还有给盛柠薏准备的防晒霜。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被压翘的鲻鱼头,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她小声嘀咕自己,却笑得更好看了。
      宿舍楼的大门要刷卡才能开,余澄楠轻手轻脚地推开铁门,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深秋清晨特有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抬头就看见盛柠薏站在梧桐树下,双马尾扎得整整齐齐,小黄帽戴在头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朝她挥手。
      “余澄楠!”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余澄楠跑过去,走近了才看清塑料袋里装着两杯豆浆和用油纸包好的油条,热气透过纸袋冒出来,在冷空气里结成白雾。“你几点起的?还买了早餐。”她接过豆浆,杯壁还是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五点半就起了。”盛柠薏笑着递过来一根油条,“怕你饿,食堂还没开门,就去校门口买的。那家早餐铺的阿姨认识我了,说‘小姑娘又来买豆浆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余澄楠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炸开,混着豆浆的醇香,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盛柠薏在视频里举着油条说“等见面了,一定要一起吃早餐,我要看你吃油条的样子”。那时屏幕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痣像颗融化的糖。
      “好吃吗?”盛柠薏歪头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藏不住。
      “嗯,特别好吃。”余澄楠又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油光,被盛柠薏看见,伸手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两人边吃边往公交站走,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时光在轻轻翻页。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偶尔被风掀起的落叶穿过影子,像在画里游动。
      “你说,能看到日出吗?”盛柠薏抬头看着天边,深蓝色的夜幕还没褪尽,只有东边泛起一点灰白。
      “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应该能。”余澄楠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她把手连同豆浆杯一起攥进掌心,“冷吗?”
      “不冷。”盛柠薏摇摇头,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着个晨练回来的大爷,看见她们手牵手走过来,笑着点了点头:“小姑娘起这么早,去玩啊?”
      “去看日出。”盛柠薏大大方方地回答,双马尾随着说话轻轻晃动。
      大爷竖起大拇指:“年轻人有活力,好啊。”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拎着收音机慢悠悠地走了,收音机里放着老歌,调子飘进风里,像给这个清晨添了点暖意。
      公交车来得很快,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个打盹的中年人。两人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盛柠薏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我昨晚做梦了。”盛柠薏靠着余澄楠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梦到高三那年,我们第一次视频的时候。你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长,对着镜头傻笑,说‘你好呀,我是余澄楠’。”
      余澄楠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我记得你那天扎着双马尾,穿着件粉色的卫衣,背后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各种公式和单词。你对着镜头挥手,说‘终于见到活的了’,然后我们俩都笑疯了。”
      “那时候多傻啊。”盛柠薏眯着眼睛笑,语气里却带着怀念,“可就是那样傻傻的,才最难忘。你知道吗?那天视频结束后,我趴在桌上写了半张纸的日记,就一句话——‘今天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余澄楠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盛柠薏,晨光从天边慢慢漫过来,在她脸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连睫毛都闪着光。
      “我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一刻的温柔,“那天晚上我把视频截图画了好久,画你的侧脸、你的痣、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画坏了三张纸,最后还是没画出来。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画不出来的,只有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好看。”
      盛柠薏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红绳戒指。
      公交车在晨光里晃晃悠悠地开着,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穿过开始苏醒的街道,最后停在了海边的那站。两人下车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橙红色,海平线在远处若隐若现,浪花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像古老的歌谣。
      “快走快走!”盛柠薏拉着余澄楠往海边跑,帆布包在身后颠得厉害,小黄帽差点被风吹跑,她一手按着帽子,一手紧紧攥着余澄楠,笑声洒了一路。
      沙滩上已经零星站了几个人,都是来看日出的。两人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在一块礁石上坐下,盛柠薏把帆布包垫在屁股下面,掏出手机准备拍照。余澄楠从包里拿出那件特意带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海边风大,别着凉。”
      盛柠薏转头看她,眼里的光亮得能融化一切:“你怎么这么好啊?”
      “因为是你啊。”余澄楠理所当然地说,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两人靠在一起,看着天边的颜色一点点变深、变亮,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拉开夜的幕布。
      当第一缕阳光从海平线跳出来时,盛柠薏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那光线金灿灿的,像把整个世界的温暖都揉碎了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每一道波纹都在发光。海鸥在远处叫着,翅膀掠过阳光,像在画里游动。
      “余澄楠。”盛柠薏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终于一起看日出了。”
      余澄楠低头,看见她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像颗融化的小太阳。她伸手帮她擦眼泪,指尖碰到湿润的皮肤,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嗯,终于等到了。”她的声音也带着颤,却稳稳的,像在许一个永远不会反悔的承诺,“以后每年,都一起看日出。”
      盛柠薏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她索性不擦了,只是看着远方的太阳一点点升起,把整个海面都染成暖橙色。那一刻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高三那年躲在被窝里和余澄楠视频,想起手机被收走后蹲在阳台哭,想起注销账号时颤抖的手指,想起重逢那天在小卖铺门口,看见余澄楠站在梧桐树下,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你知道吗?”盛柠薏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我高三那年,有段时间特别抑郁,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每天刷题、考试、被爸妈念叨,唯一的光就是晚上偷偷和你视频的那半小时。有时候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撑着陪我说话,说‘再聊五分钟’,然后我们真的聊到凌晨。”
      她顿了顿,指尖在余澄楠的手心画着圈:“后来手机被收走了,那道光突然就灭了。我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吃饭、上课、睡觉,机械地重复,心里却空了一块。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给你发消息,才发现手机早就没了。”
      余澄楠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她想起那段时间的自己,蹲在楼道里翻聊天记录,一遍遍看盛柠薏发的语音转文字,听她叫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黑屏发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去哪里找。
      “我也是。”她的声音低低的,混在浪花里,“那段时间我画了很多画,画的全是你。有你说‘晚安’时的侧脸,有你把脸埋进围巾里的样子,还有你对着镜头比耶的表情。画完就撕掉,撕完又画,像个疯子一样。”
      盛柠薏抬起头看她,眼里的泪还没干,却笑了起来:“那我们都是疯子。”
      “嗯,为对方疯的。”余澄楠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在盖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印章。
      太阳完全升起时,海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晨跑的人,有遛狗的老人,还有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两人从礁石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沿着海边慢慢走。浪花一次次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回去,凉丝丝的,带着大海的味道。
      “捡贝壳吧。”盛柠薏忽然蹲下来,在沙滩上仔细翻找,“我要捡最漂亮的,串成手链送给你。”
      余澄楠也蹲下来,和她一起找。晨光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沙滩上,偶尔重叠在一起,像在拥抱。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风筝在天上摇摇晃晃的,线被孩子攥在手里,却飞得老高老高。
      “你看这个!”盛柠薏举着一片粉紫色的贝壳,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好看吗?”
      “好看。”余澄楠接过来,仔细端详,贝壳的纹路很清晰,像海浪画的地图,“像你眼尾那颗痣的颜色。”
      盛柠薏的脸红了,抢过贝壳塞进帆布包,继续低头找。没一会儿就捡了十几片,有白的、粉的、紫的,还有片带着螺旋纹的,像大海留下的签名。她把贝壳装进包里,抬头看见余澄楠正看着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暖。
      “余澄楠,”盛柠薏忽然认真起来,“等我们毕业了,一起在海边租个房子吧。要那种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的,阳台上摆满花,养一只橘猫,像书店里那只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然后沿着海边跑步,晚上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听浪花的声音。”
      余澄楠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像被什么东西涨满了。她想起高三那年,盛柠薏在视频里说过类似的话——“等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吧,养一只猫,每天做饭给对方吃”,那时觉得遥远得像梦,现在却近在眼前。
      “好。”她握住盛柠薏的手,十指相扣时,贝壳的碎屑硌在掌心,却一点都不疼,“还要种一棵柠檬树,结的柠檬泡水喝。你负责浇水,我负责施肥,等柠檬熟了,一起摘。”
      盛柠薏笑出声,眼里的光比海面的波光还亮:“那猫叫什么?叫‘余秋’还是‘小薏米’?”
      “叫‘余秋薏米’。”余澄楠一本正经地说,“或者叫‘小柠橙’。”
      “什么乱七八糟的。”盛柠薏推了她一把,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沿着海边走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海风开始变暖。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游泳,有人在堆沙堡,还有人在打沙滩排球。盛柠薏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一对情侣——男生蹲在地上,女生骑在他肩上,两人一起看远方,笑得像两个傻子。
      “我们也那样玩好不好?”盛柠薏拉着余澄楠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余澄楠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有点心虚:“你确定?我可能扛不动你。”
      “试试嘛试试嘛。”盛柠薏已经开始脱鞋了,赤脚踩在沙滩上,等着她蹲下。
      余澄楠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盛柠薏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骑在她肩上,双手扶着她的头保持平衡。“起来起来!”她兴奋地喊。
      余澄楠咬着牙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但勉强稳住了。盛柠薏坐在她肩上,双手松开,伸开双臂,迎着海风大声喊:“啊——大海——我来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笑着指指点点。余澄楠的脸红透了,却也跟着笑了起来。盛柠薏低头看她,双马尾垂下来,发尾扫在她脸上,痒痒的。
      “余澄楠!”盛柠薏喊她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我喜欢你——”
      余澄楠的心跳得飞快,她仰起头,看着背光的盛柠薏,阳光在她身后镶了层金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也大声喊:“我也喜欢你——”
      两人的声音在海风里飘散,混进浪花里,混进海鸥的叫声里,混进所有路过的耳朵里。有人鼓起掌来,有人吹口哨,盛柠薏红着脸从余澄楠肩上爬下来,拉着她就跑,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喘气。
      “丢死人了。”她捂着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是你先喊的。”余澄楠笑着看她,伸手把她的手拉下来,“不过,喊出来真舒服。”
      盛柠薏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以后每年都来喊一次,把说不出口的话都喊给大海听。”
      “好。”余澄楠点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回去的公交车上,盛柠薏靠着余澄楠的肩膀睡着了,双马尾散在肩上,呼吸轻轻的,像只困倦的小猫。余澄楠低头看着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眼尾的痣在光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对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发呆,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亲眼看见她,亲耳听她说话,亲手抱抱她。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靠着肩膀睡着了,呼吸那么真实,温度那么真切,像做了个很久很久的梦,终于醒了。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有海、有树、有房子、有人。余澄楠把盛柠薏的手握在掌心,无名指上的红绳戒指贴着皮肤,传来细碎的暖意。她也困了,却舍不得睡,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把这三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到学校时,盛柠薏刚好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到了吗?”她迷糊地问。
      “嗯,到了。”余澄楠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把帆布包递给她,“回去再睡会儿,下午还有课。”
      “那你陪我睡。”盛柠薏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不是,我是说,你送我回宿舍,然后你也回去睡。”
      余澄楠笑了,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好,陪你睡,送你回去。”
      盛柠薏的耳朵更红了,推了她一把,自己先下了车。余澄楠跟在后面,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心里甜得像喝了十罐蜜。
      下午的课是公共选修,两人选了同一门《电影艺术赏析》,在阶梯教室里偷偷坐在一起。老师在上面讲着蒙太奇和长镜头,她们在下面传纸条。
      “中午吃什么?”盛柠薏的字圆圆的,像她本人一样可爱。
      “你想吃什么?”余澄楠回,字迹有点潦草。
      “食堂新开了家麻辣烫,去试试?”
      “好,不过别点太辣的,你上次吃辣眼睛都红了。”
      “哪有!那是感动哭的!”
      “明明是辣哭的。”
      纸条传了几个来回,被前排的同学回头瞪了一眼,两人才收敛,却还在桌下偷偷牵着手。盛柠薏的手很软,指尖凉凉的,被余澄楠捂在掌心,慢慢暖起来。
      下课铃响时,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夕阳已经把走廊染成暖橙色。盛柠薏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个装贝壳的小袋子:“晚上来我们宿舍,我们一起串手链。”
      “好。”余澄楠接过袋子,看着里面的贝壳,每一片都在光里闪着不同的色彩,像她们捡起的那些瞬间。
      晚饭的麻辣烫真的有点辣,盛柠薏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红的,不停地吸气。余澄楠递给她纸巾,又倒了杯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
      “还笑!”盛柠薏瞪她,眼里却全是笑意,“都怪你,说别点太辣的,结果还是这么辣。”
      “是你非要加那勺辣椒油的。”余澄楠无辜地说。
      “那是因为看着香嘛。”盛柠薏又吃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却不肯放下筷子。
      最后两人把碗吃得干干净净,盛柠薏的嘴唇已经红得发亮,像涂了层天然的唇彩。走出食堂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陪我走走。”盛柠薏拉着她的手,往操场方向去。
      操场上有夜跑的人,一圈圈地绕着跑道,呼吸声在夜风里清晰可闻。两人找了个看台的位置坐下,头顶是星星点点的夜空,月亮弯弯的,像盛柠薏笑起来的眼睛。
      “余澄楠,”盛柠薏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格外轻,“你说,如果我们高三那年没断联,现在会是什么样?”
      余澄楠想了想:“大概早就见面了,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
      “那会错过很多吧。”盛柠薏看着夜空,“错过这三年各自成长的时光,错过那些只有自己才能经历的孤单和坚强。”
      余澄楠握住她的手:“可也会多出三年在一起的时间。”
      “是啊。”盛柠薏靠在她肩上,“不过现在也很好,不是吗?因为经历过失去,才更珍惜拥有。因为等过那么久,才知道这一刻有多甜。”
      余澄楠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风吹过操场,带来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虫子在叫,一声声的,像在给这个夜晚伴奏。
      “我们以后不要吵架好不好?”盛柠薏忽然说,“就算吵架,也不能超过一天。晚上一定要和好,第二天早上还要一起吃早餐。”
      “好。”余澄楠点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对方。”
      “拉钩。”
      两人伸出小指,在月光下勾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认真。勾完还不放心,又盖了个章,拇指对着拇指,像在签一份永远不会反悔的合同。
      回宿舍的路上,盛柠薏一直哼着歌,是首很老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余澄楠听着听着,也跟着哼起来。两人的声音在夜色里飘散,混在一起,像在合唱一首只属于她们的歌。
      到宿舍楼下时,盛柠薏忽然踮起脚尖,在余澄楠脸上亲了一下:“晚安,明天见。”
      “晚安。”余澄楠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笑得像个傻子。
      看着她跑进楼里,余澄楠才转身往回走。路过那棵梧桐树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被月光照亮的树叶,想起盛柠薏说过的话——“那些年隔着屏幕的想念,终于在树下重逢了”。
      她忽然觉得,这棵树见证了很多事。见证了她第一次看见盛柠薏站在这里,见证了她们拉手的瞬间,见证了那句“我女朋友”,见证了所有等待和重逢。以后,它还会见证更多吧,见证她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回到宿舍,许柊羽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见她进来,意味深长地笑了:“哟,约会回来啦?”
      “嗯。”余澄楠应了一声,把帆布包放下,拿出那袋贝壳。
      “这是什么?”许柊羽凑过来看,被贝壳的光泽惊艳到了,“哇,好漂亮!捡的?”
      “嗯,海边捡的。”余澄楠把贝壳倒出来,一颗颗摆好,开始想着怎么串手链。
      许柊羽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说:“你知道吗?你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
      余澄楠抬头看她:“什么?”
      “真的。”许柊羽认真地说,“以前你虽然也笑,但总觉得笑不到眼底,眼睛里总是藏着点什么。现在不一样了,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谈恋爱真好。”
      余澄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真好。”
      她低头继续串手链,用红绳把贝壳一颗颗穿起来,每穿一颗,就想起海边的一个瞬间——盛柠薏蹲在沙滩上认真寻找的样子,举起贝壳问她“好看吗”时的表情,把贝壳装进包里时的雀跃。穿到最后,她在手链的末端打了个漂亮的结,又系上一颗小小的铃铛,轻轻一晃就叮当作响。
      做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把头绳举到灯下看,贝壳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铃铛轻轻响着,像把整个大海都串了进去。
      明天,她要亲手把这个戴在盛柠薏手上。

      那场秋雨来得毫无预兆。
      周四下午没课,余澄楠本打算去画室完成那幅拖了很久的油画,刚出门就被兜头浇下来的雨逼回了宿舍楼门口。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帆布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盛柠薏的电话。
      “你在哪?”声音里带着点喘,背景音有雨声和车流声。
      “宿舍楼下,被雨困住了。”余澄楠看着雨越下越大,路上的积水已经开始冒泡,“你呢?”
      “我刚出地铁站,也被困了。”盛柠薏顿了顿,“你猜我在哪?”
      余澄楠想了想,忽然心跳加速:“不会是……”
      “嗯,在旧书店这边。”盛柠薏的声音带着笑意,“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找你一起去逛书店的,结果下雨了。”
      “你别动,我去找你。”余澄楠说完就往外冲,被雨浇了个透心凉,又退了回来。她看着自己湿了一半的衣服,急得团团转。
      “笨蛋,别来!”盛柠薏在电话里喊,“雨太大了,等小一点再说。我正好在书店里躲雨,可以看看书。”
      余澄楠这才冷静下来:“那你等我,雨小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心里却暖烘烘的。盛柠薏想给她惊喜,一个人坐地铁过来,结果被雨困住了。她想象她站在书店门口,抱着帆布包,双马尾被风吹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雨下了快一个小时才慢慢变小,变成细细的雨丝,像从天上垂下来的线。余澄楠借了室友的伞,一路小跑着往公交站赶。路上积水溅湿了裤脚,她也顾不上,只想快点见到她。
      旧书店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余澄楠推开门,收伞时甩了一地的水珠,抬头就看见盛柠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本《夏目友人帐》,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茶。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余澄楠!”
      余澄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才发现书店老板也在,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听见声音抬头朝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去。那只橘猫还是蜷在矮柜上睡觉,姿势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等很久了吧?”余澄楠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显然是被空调吹的。
      “还好,看了半本书了。”盛柠薏合上书,封面上猫咪老师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可爱,“老板人真好,看我躲雨,还给我泡了杯茶。”
      余澄楠看向柜台,老板已经放下报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小姑娘又来了?”他认出了余澄楠,“上次来也是下雨天吧?”
      “嗯,那次也是躲雨。”余澄楠笑着点头。
      “缘分啊。”老板感慨,又看向盛柠薏,“你们俩是同学?”
      “室友。”盛柠薏抢先说,说完脸就红了。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问,继续低头看报纸。余澄楠松了口气,在桌下握住盛柠薏的手,轻轻捏了捏。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像从天上垂下来的线。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雨声,偶尔夹杂着橘猫的呼噜。余澄楠去柜台点了两杯热可可,端回来时,盛柠薏正趴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戳着玻璃上的水珠。
      “你看,像不像眼泪?”她指着窗上的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流,流到一半就停了,像哭到一半忘了为什么哭。”
      余澄楠把热可可放在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痕迹,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直有的弯,像幅抽象的画。
      “更像我们。”余澄楠忽然说,“那些年隔着屏幕,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只能看着对方流眼泪,却擦不掉。”
      盛柠薏转头看她,眼里的光软得像要化开:“现在擦得到了。”她伸手,轻轻抹掉余澄楠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水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加速。
      “嗯。”余澄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像在亲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热可可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混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霉味,像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盛柠薏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雨中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撑着伞的人匆匆走过,脚步声被雨声掩盖,像无声电影里的画面。
      “余澄楠,”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那年我们没在网上认识,现在会是什么样?”
      余澄楠想了想:“大概会错过吧。在同一个城市,却永远不会知道对方的存在,擦肩而过也不认识。”
      “那多可惜。”盛柠薏感慨,“差一点点,我们就错过了。”
      “可我们没有。”余澄楠握住她的手,“我们认识了,失联了,又重逢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怎么都分不开。”
      盛柠薏笑了,眼尾的痣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根线,叫缘分。”
      “叫思念。”余澄楠更正,“如果不是你一直记得我,如果不是我也一直记得你,就算重逢,也只是擦肩而过。”
      盛柠薏看着她,忽然眼眶有点红。她想起那些年,每当看到橘猫、柠檬、双马尾,就会想起余澄楠。想起她对着镜头说“晚安”时的温柔,想起她说“这道题我会”时的得意,想起她画完画举起来给她看时的骄傲。那些想念像种子,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别哭。”余澄楠伸手帮她擦眼角,指尖碰到湿润的皮肤,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都过去了,我们在一起了。”
      “我知道。”盛柠薏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太好了,好到像做梦。”
      余澄楠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现在呢?还像做梦吗?”
      盛柠薏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破涕为笑:“不像了,你的嘴好冰。”
      “谁让你把我从宿舍勾引出来的。”余澄楠笑着捏她的脸,“下这么大雨还跑来,傻不傻?”
      “想给你惊喜嘛。”盛柠薏嘟着嘴,“谁知道下雨了。”
      两人笑成一团,把橘猫都吵醒了。它抬起头不满地看了她们一眼,换个姿势继续睡,尾巴还甩了甩,像在表达抗议。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一切都镀了层金。盛柠薏拉着余澄楠走出书店,深吸一口气,雨后空气特别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像被洗过的世界。
      “去那条巷子看看?”盛柠薏指着书店旁边的小巷,“上次来就想进去看看,可惜天黑了。”
      余澄楠点头,牵着她的手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被雨水洗得格外翠绿。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踩上去有点滑,盛柠薏紧紧抓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
      “你看!”她忽然指着墙上,那里有一片特别茂盛的爬山虎,叶子层层叠叠的,像绿色的瀑布。叶尖还挂着水珠,在阳光里闪着光,像一颗颗透明的小钻石。
      余澄楠掏出手机,让她站过去,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里的盛柠薏笑得眉眼弯弯,双马尾被风吹起,身后的爬山虎绿得发亮,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好看吗?”拍完盛柠薏凑过来看,满意地点点头,“你拍照技术变好了。”
      “是模特好看。”余澄楠收起手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巷子尽头是个小小的广场,中间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条长椅,被雨水浸湿了,两人没法坐,就站在树下抬头看。槐树的叶子还很茂密,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棵树好老啊。”盛柠薏感慨,“得有几百年了吧?”
      “可能。”余澄楠看着树干上的纹路,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把名字刻在上面好不好?”
      “不行!”盛柠薏赶紧阻止,“刻树会伤害它的。”她从包里掏出支记号笔,“用这个写,写在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
      两人在树干上找了个凹进去的地方,用笔写下名字——“余澄楠 & 盛柠薏”,后面还画了颗心。笔迹在黑褐色的树皮上格外清晰,像在时光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以后每年都来补一次。”盛柠薏认真地说,“这样它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好。”余澄楠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从巷子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找了家小餐馆吃饭,是家很老的店,卖馄饨和面条。盛柠薏点了碗鲜肉馄饨,余澄楠要了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在秋夜里格外温暖。
      “今天开心吗?”余澄楠问。
      “嗯,特别开心。”盛柠薏咬了口馄饨,被烫得直吸气,“虽然下雨了,但下雨天的书店特别有味道。而且,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开心。”
      余澄楠笑了,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哪有。”盛柠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眼眶又有点红,“你也吃,别都给我。”
      “我喜欢看你吃。”余澄楠撑着下巴看她,眼里全是笑。
      盛柠薏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大口吃馄饨,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吃完结账时,老板笑着问:“小情侣啊?”两人脸同时红了,却都没否认。
      回去的公交车上,盛柠薏靠着余澄楠的肩膀,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我生日。”
      余澄楠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真的?几号?”
      “下周六。”盛柠薏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你不会忘了吧?”
      “我……”余澄楠确实忘了,高三那年记得清清楚楚,还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结果失联后,生日就变成了一道不敢碰的伤疤。她慌忙掏出手机看日历,“下周六,还有八天,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盛柠薏歪头看她。
      “准备礼物啊。”余澄楠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
      盛柠薏想了想,靠回她肩上:“你陪我一整天就好。从早到晚,一直在一起,去哪都行,做什么都行。”
      余澄楠低头看她,车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好,”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一天,都听你的。”
      盛柠薏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听着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声音,和余澄楠平稳的心跳。她想起小时候过生日,总是盼着礼物,盼着蛋糕,盼着所有人都记得她。现在长大了,才发现最好的礼物,就是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到学校时已经快九点了,两人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地分别。盛柠薏走几步就回头看她,每次回头余澄楠都还在原地,笑着朝她挥手。最后一次回头时,余澄楠忽然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盛柠薏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笑得像个傻子:“还有八天呢。”
      “那就提前八天开始庆祝。”余澄楠认真地说。
      回宿舍后,余澄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送什么礼物。她想起盛柠薏说过喜欢她的手绘,想画幅画送给她。可画什么呢?画她喜欢的《夏目友人帐》?画那只橘猫?画她们在海边的样子?
      想着想着,她忽然坐起来,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速写本。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画面——是今天下午在旧书店,盛柠薏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眼尾的痣在光里闪着,像颗融化的糖。
      她要画这幅画,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一晚,她画到凌晨两点,草稿才勉强满意。关灯躺下时,她还在想,八天时间应该够了,每天画一点,一定能赶在生日前完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余澄楠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梦里全是盛柠薏收到画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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