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棋子落，风波起 他轻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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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咳一声，掩去要说的话“竟然如此，那便放着吧，你替我去回话，就说多谢沈小王爷的好意，来日必定登门拜访。”
“是”那小仆垂着头应下，眼角却极快地掠了一眼堂上的宋允安，指尖微微蜷了蜷，转身时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半点失态也无。
其实，就算不说药品的贵重，宋允安也绝迹不会胡乱丢掉，这么做一是想试试刚刚那个小仆的态度，果然没猜错，是沈渡川的眼，二来是因为宋允安知道一药难求的滋味——那年被贬出京，所有人都把他当没根的浮萍，都欺辱他，克扣盘缠、慢待磋磨是常事，偏那时他染了风寒，咳得五脏六腑都似要呕出来，想寻一剂对症的汤药，却连安定县的药铺掌柜都敢对他冷嘲热讽，不肯赊半分药材，硬生生靠着一腔硬气嚼着干涩的野菊梗熬了十余日，险些便咳断了气。
所以当他在背后把控安定县的一部分政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当年折辱过他的人，一一清算。
对此，宋允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世道的规矩，当年他落魄如泥，任人践踏；如今他翻身做主，自然要将受过的磋磨加倍讨还。那些人当初欺他时的嘴脸，他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所谓的因果循环，不过是他亲手为自己讨来的公道罢了。
宋允安望着小仆远去的背影，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敛了下去，转头望向堆放在桌面上的药品，忽然想起那天沈渡川身上若有若无的药草味，脸上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到底要什么？宋允安摸着那块刻着“渡”的玄铁令牌，暗自思付，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便响起林一压低的呼喊：“公子，出事了，我刚到刑部，就听说那妇人畏罪自杀，一头撞死在了牢房的石壁上，连句完整的口供都没留下。”
宋允安一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到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
“唉呀！公子，你怎么一点都不但心啊，那妇人状告的是你啊，如今她死了，背后的线索也就断了！”林一焦急的跺了跺脚。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一个死无对证的疯妇，随口攀咬的话，谁会当真？”
“况且那背后之人，又不一定是冲我来的。”未等林一开口，宋允安便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今天百姓的反应吗？他们未曾苛责我父亲，反而赞扬他，你说这种情况，谁会比我们更心急？”
林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公子是说——那些当年陷害宋将军的余孽？！”
宋允安笑了笑，唇瓣微掀：“不止呢。”
林一微微愣神，随即瞳孔骤缩，声音都发了颤：“公子的意思是……天子？”
当年的事是由陛下亲自拍板定案，如今有人称颂父亲的忠勇，这一赞誉，可不就是耳光，打的陛下的脸啪啪作响？
宋允安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晚风卷着残叶掠过窗棂，他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硬。
林一怔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先前的焦灼尽数被后怕取代。他看着宋允安沉凝的侧脸，才恍然明白，自家公子从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便已是身处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其实这件事，也会影响皇帝对宋允安的看法，在帝王心中种下芥蒂，但宋允安不在乎，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大将军，他要的是权倾朝野的极致，要的是这天下的规矩皆由他来定，要的是生杀夺取尽在他一念之间，为此，他可以复出一切代价。
瑞王府
“哦~他真这么说的？”沈渡川一边擦拭的着自己的佩剑，一边头也不抬的听着小仆的汇报。
“是的，主子”那小仆恭谨拱手道。
“多年不见，反倒客套上了，一点都不像他，但也真的可爱。”沈渡川小声嘀咕道，嘴角不易察觉的翘起。
能被沈渡川派去伺候宋允安的人听力也不可能差，听道这句话，那小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当没听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终究还是被沈渡川的余光扫到了：“啧~你怎么还在这？”
“主子，你也没叫我出去啊。”那小仆硬着头皮回复。
沈渡川一噎，刚要训人的话卡在喉咙，最后只能沉着声：“滚回去，伺候好他，他若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活着回来了。”
小仆身子一颤，明明尾音都在发颤，却字字透着一股豁出去的韧劲：“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好宋公子。”他不再抬头，而是退着步子往外走。
沈渡川望着他背影，语气平淡：“倒是有几分骨气。”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帮你训得，咋们寒川卫最不缺的就是骨气！”门外响起陈立的得意洋洋的声音。
沈渡川将擦好的剑立于眼前，寒光映照着他冷冽的眉眼：“你说是这剑更锋利呢？还是你的脖子更硬，我好想知道啊，陈立？你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陈立脸色一变，瞬间破防，十分丝滑的扑倒，抱着沈渡川的小腿，嗓门提高了八个音：“主子，小的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小的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来世再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啊~”
沈渡川：“……”
他垂眸看着脚下抱得死紧的人，翻了个白眼：“起开，嚎得我头疼。”
陈立嘿嘿一笑，一骨碌爬起来。
“我要你查的事，查到了吗？”沈渡川捏了捏眉头。
“当然了，主子，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嘿嘿嘿~”陈立一骨碌的爬起来，又恢复油嘴滑舌的状态。
“谁？”沈渡川无视了他的嘴脸。
陈立敛起笑容，压低声音：“是静远府那位”
沈渡川捏眉的手一顿，轻哼一声：“他？倒是有点意思，但终究是阴沟里的老鼠，尽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紧接着又说：“虽说没有对景宁造成实质伤害，但终究是影响了他的心情。”
“你派人将库房里那枚淬了寒气的铁棋子送给他。”声音冷的像淬了冰“不必多言，直接放他桌上，让他亲手触一触这寒意。”
“是”陈立领命退去，徒留沈渡川望着窗外月色。
有些人只有吃了亏，才懂得安分守己。
万里江山于他而言皆是棋子，唯有那人，他不愿他踏入这血雨腥风的棋局。但这又何其不是一种奢望呢？
丞相府
柳苏杭端坐于玉案之上，素色云纹广袖垂落，堪堪覆住案头一卷摊开的信封：“你今天宴上的行为有点莽撞了。”
“晚辈知晓。”侍立的少年垂首躬身，正是琼林宴上，比状元郎先作诗的李修远李探花。
“那为何还要逾矩？”柳苏杭抬眼望着他。
“晚辈实在是看不惯宋允安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咽不下这口气，便是拼了受罚也要挫一挫他的锐气。”李修远恭恭敬敬的回到，心里却截然不同：呵，要不是你是当朝首辅，我也不会为了巴结你得罪状元郎啊，谁不知道宋允安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不献忠，我如何才能迅速入你的眼，借你权势，谋我前程？”
柳苏杭眼神微咪，轻笑一声：“忍不了？便要赔上自己的前程？这皇城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冲动的冤魂。”
“晚辈没想那么多。”李修远恭敬道，头低的很低，暗自腹诽：我前程早就系在你身上了，命也跟你绑在一起了，我能怎么办？还不如早点站稳脚跟。”
柳苏杭笑了起来，笑声清浅，却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在朝堂上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了，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小心思。但这又有什么不对呢？为了目标，使些小把戏，他年轻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要肯花心思就行了。
世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这份带着“刺”的忠，他柳苏杭收下了：““往后跟着我，要么学藏锋，要么学狠绝，别再拿一腔莽撞，做旁人眼中的笑话。”
李修远先是一颤，随后就是狂喜，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跪下来叩首：“学生拜见老师！”
柳苏杭挥了挥手：“退下吧。”
静下来的柳苏杭，看着展开的信封，眼底漫过一丝寒光，妇人拦街骂宋允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记在上面，连她吐了几口泡沫都记得清清楚楚。
“倒是选了个好法子。”柳苏杭低低轻笑一声。造谣者不求扳倒宋允安，只求用“民怨”这把软刀子，恶心我和陛下。
“有意思，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啊？”柳苏杭垂着头，自言自语。
还未等他静下来梳理这盘新棋，府外不速之客便踩着暮色，疾行而来。
“丞相大人，陛下命咱家来唤你入宫。”李公公尖着嗓子喊道：“请移驾养心殿！”
口谕说完的瞬间，柳苏杭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时辰入宫见架，不是急事，就是大事。十有八九跟他有莫大关系。灵光一现，“皇下认为妇人拦街这件事是他的手笔”
“臣接旨。”柳苏杭俯身叩首，脊背挺直如松，声音沉稳得听不出半分被惊扰的倦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棋子落，风波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