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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柳郎 “老丈,你 ...

  •   周正之问,亦为谢怀安心底之问。章思淼对自己说的是柳郎舞毕便着急归家,却对队正说他会去寻阮美椋。

      先前只觉章思淼是默默旁观和暗地引导,欲借大理寺手揭露太子暗中行动。现下再看,只怕浮香阁除去借大理寺这把刀,更可能顺手借了太子这把。那么,先顺水推舟暗助太子除掉阮美椋,又反手将太子异动告知大理寺,浮香阁究竟意欲何为?

      而那“柳郎”,若非他软舞之名,阮美椋不会包下水榭雅间;若非章思淼之言,阮美椋应也不会死得无声无息。

      或许,这柳郎便是个突破!

      “周正!”谢怀安思考间开口,“去查浮香阁柳郎住处,明日你我得去上一趟。”

      正月十九,辰初,杨秀贞果真守约守时,二话不说便将阮美椋身边七名护卫带出大理寺。

      见七人背影从人那般大,渐渐缩成犬般,再往左转过寺墙后消失不见,谢怀安不知自己昨日未当他们面透露太子嫌疑,究竟对他们是保护还是伤害。但左军也不傻,只要这七人据实作答,杨秀贞注意到太子也不过早晚之差。

      “少卿,”周正抬手出声,“柳郎住处。”

      “辛苦。”谢怀安接过他手中纸片,扫了眼其上敦义坊三字,迈步便与周正走出顺义门。

      相比崇仁坊与平康坊这等风流薮泽、权银泛滥之处,敦义坊,尤其是纸片所示柳郎住处,着实可称句僻静,甚至有点……寒酸。

      虽说永安渠流过给敦义坊添了分灵气,但渠边无家可归者,他们以腐木为柱、烂幌为顶拼凑的透风漏雨、实难说成“家”的住处,还有跟那渠边人般没甚精神只摆出副求天告地之态的柏木,都让谢怀安觉得此处生不出柳郎那样人物。

      周正显然同有此感,只听他道:“少卿,将整个长安城,将左神策军阮中尉迷得晕天转地的柳郎,就住在这?他,他口袋难道比我的还干净?”

      摇摇头,谢怀安瞧眼手中纸片,抬眼再看圈周围情状,上前两步,冲渠边正搓洗什么的老翁开口:“老丈,你可知道一户姓柳的人家住在何处?”

      “柳?”老翁皱眉觑谢怀安及他身后周正,“你们找他们做甚?”

      本不欲打草惊蛇,谢怀安与周正今日均未穿官袍,只一身浅青色圆领袍,与长安城内有两个小钱的普通郎君无异。

      见老翁眼带怀疑,谢怀安赶紧从钱袋里摸出小串铜钱,双手递上:“老丈,我知晓就算风气如长安,柳郎也定常遭冷眼暗害。我跟这位周郎在扬州城经营家名为锦安的酒楼,这次来长安瞧平康坊经验,瞧见柳郎,就想……想看有无可能迎他去我们锦安楼舞上一舞。”

      “你们真是扬州来的?”老翁怀疑未尽,钱也没接。

      瞧他左眼浑浊一片,连自己倒影都映不出,谢怀安带上点扬州话腔,笑着回:“小辈怎敢诓骗老丈。再说,我那锦安楼也是出名之地,你随便问问扬州来的,有谁能不知道?”

      应是这腔调帮忙,老翁试探取过谢怀安手中铜钱,深深藏进前襟某处,随后道:“看你们样貌不坏,柳大啊,他今晨去帮我们几个老家伙买药去了,估计还有段时间才能回。”

      边说,他伸手指向不远处茶摊:“你俩可以去那处坐着等,柳大回来时会经过。”

      “多谢老丈。”谢怀安交手一礼,领周正便往茶摊去。

      “少卿你别说,”周正手举茶碗,眼神随碗里廉价茶叶沉沉浮浮,“永安渠水确实好,茶喝着都有点甜味。”

      难得在双案夹缝里获片刻清闲,趁晴光温柔、茶水清甜,谢怀安倒生几分闲情打趣:“要不,你干脆借圣人免大理寺宵禁限制之际,每晚来这打几桶水回去。你阿婆必定喜欢。”

      “我阿婆可比您心疼我。”周正白眼是不敢翻,但谢怀安的钱还是敢花,立马就冲茶摊阿伯喊:“老伯!茶每样给我来一份,再来两张胡饼、两碟果干!”末了,这人眼中谄媚,对谢怀安问:“少卿,你吃些啥?”

      吃没意思,看周正吃倒有些意思。看他没几口就吃完第一张饼,饮两碗茶,再几口将第二张饼吃成个月牙形,谢怀安真好奇他肚腹里是否住进了个贪食仙翁。

      满足地打声嗝,周正哼唧:“这人买药,怎用这么久?”

      确实,谢怀安心想,即便去隔壁坊买也该回来了。摇摇头,他回:“或许他还有什么其他事做,才耽误了。”

      约莫过去两刻,谢怀安终瞧见那“其他事”——原是个小女童。

      只见柳郎一身素净衣衫,左手提拎满满药材纸包,右手紧牵小小女童,正沿永安渠慢行。

      女童看着大约三四岁模样,被粉裙裹着活像个桃花小仙。她左手高抬被柳郎握着,右手满满当当在胸前抱了一怀。谢怀安瞧着,那小怀抱里,有菓子,有唐瓷兔,好像还有衣衫首饰。

      他二人未至那老翁处,便被等在渠边的女子拦住。见女子双臂张开,小女童将怀里宝贝往柳郎手里一塞,快跑两步就撞进女子怀抱。

      再看,女子替小童捋捋额前碎发,而柳郎将支簪子嵌入女子发髻,随后牵住女子手,转身往茶摊方向来。

      “回去吧。”谢怀安放下手中茶碗,小声说着。

      “啊?”周正几分莫名,见谢怀安果真起身就走,伸手速速抓把碟内剩下果干,抬步跟上。

      等了一早,走上半天,现下好容易等到柳郎,未曾询问就走。周正迷惑,谢怀安自己也不甚明白。

      但他清楚,他不想因阮美椋,因章思淼一句话,毁掉方才画面。

      那画面,该拼了命去守护,而不是用什么太子、左军去伤害,不是么?

      既杨秀贞看中左军颜面,柳郎名声在外,当晚又确未曾进水谢,他定不会主动寻柳郎麻烦。只要大理寺不查,不去将矛头引至柳郎,那画面便坏不了。

      可断案一事,许真有气运之说。自从谢怀安主动放掉手中线索,整个大理寺都像被原地困住,正如二十一那日,暴雨将永安渠边陋室各个掀翻,再将大理寺众人困在议事堂。

      “好歹,阮中尉案算是破了。”张部言如此说。

      被惊雷震得缩缩脖子,周正喝口水压压惊,道:“破是破了,可咱手上没有物证,甚至算不上有人证,岂能靠七名护卫夜间饮酒寻欢的供词,再靠推测,就随便在文书中牵扯太子,是嫌命长么?”

      “哎,”陆执中望向门外雨丝成面,天地白茫,叹口气,“可说。本以为追查徐尚书入口饮食不难,结果愣卡在最后四名呈菜婢子身上过不去了。”

      点头应和,伍仝语气闷闷:“既不知具体每道菜由谁递送,又是哪道菜或酒水有问题;亦不知她们究竟如何躲过搜身,如何夹带毒物,又如何身处宴席而隔空取徐瑞彰首级。”

      拍拍陆执中肩膀,姚仲行面显苦涩:“你们好歹还能将四名婢子带回寺中慢慢审,能将她们住处翻个底掉,慢慢总会知晓她们在徐宅的行事性格、案前异动、房内诡物。我这边,那曾买过天仙子害徐尚书的嫌疑人,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轻叹口气,陆执中道:“若案前某某得了赏赐、某某偶染风寒、某某被管家训斥几句也算异动的话,倒算有点收获。对了,之前你说有个胡商给的线索,如何了?”

      “那胡商说交底,结果顺着他给线索只查到个猎户女娘,偷买天仙子实乃救她被捕兽夹误伤的阿耶。”

      “会不会”吕镜章神色微动,“就是那四名婢子中的谁买的?”

      摇摇头,陆执中答:“那四人身契我看过,也跟家令徐敏确认过,都是出不了徐宅大门的人。”

      “我也拿老陆给的画像问过,”姚仲行往身前小案一趴,“反正问的那几处,没一个说见过。”

      “那部言呢,”谢怀安问,“你先前说浮香阁有个膳夫颇为面熟,可想起在何处见过了?”

      还是摇头,张部言道:“我总觉就是近几日见过,可怎么也回忆不起。”

      若说此刻这几人还只是被烈雨困住,傍晚,当雨势转小,圣人敕旨传来大理寺后,这几人便彻底被“限期”二字牢牢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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