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41、座位 裴屿换座位

　　周一早读，林萱路过隔壁班时，习惯性地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姜离歌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那排玻璃瓶码得整整齐齐。但旁边的座位空了——裴屿的桌子被挪到了第四排靠墙，桌上堆着还没收拾完的书，漫画和零食袋散了一地，像被龙卷风刮过。
　　林萱脚步顿了一下，正要进去问，上课铃响了。她只好先跑回自己教室。
　　整个上午她都有点心不在焉。数学老师讲圆锥曲线，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椭圆，没有一个画圆的。周雨晴传纸条问她怎么了，她回了三个字：没怎么。
　　午休时，她终于忍不住给姜离歌发了条消息。
　　林间有萱：裴屿换座位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
　　离歌不唱：嗯。老师调的。
　　离歌不唱：说他上课老找我讲话，影响我学习。
　　林萱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裴屿歪在椅子上，侧头跟姜离歌说话，姜离歌低着头写作业，偶尔“嗯”一声。她从来没觉得那是在“讲话”。裴屿上课本来就不怎么听课，他转笔、睡觉、在书上画小人，偶尔跟后座聊天。和姜离歌说话的时候反而很少，因为姜离歌不理他。
　　老师大概是观察了很久，才下的定论。
　　林间有萱：那他坐哪儿了？
　　离歌不唱：第四排靠墙。我斜后方。
　　离歌不唱：现在他的垃圾扩散面积更大了，半个教室都是他的。
　　林萱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对。她想起姜离歌桌上那排玻璃瓶，以前是两个人共用的桌沿，现在是姜离歌一个人的。裴屿那半边桌子空了，被挪走了。
　　她没有再问，把手机收起来，趴下午睡。但没睡着。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画面——第三排靠窗，现在只有一个人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林萱自由活动时绕到篮球场，果然看见裴屿在打球。他跑得满头大汗，校服脱了扔在一边，里面的T恤湿了一大片。
　　她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裴屿发现她，运着球跑过来。
　　“林萱！来，教你三步上篮！”
　　“不学。”
　　“你怎么每次都说不学？”裴屿把球夹在腰侧，擦了把脸上的汗，“上次不也说不学，结果投进了？”
　　“那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说着朝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被调座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裴屿愣了一下，“姜离歌告诉你的？她怎么说的？”
　　“说你上课老找她讲话，影响她学习。”
　　裴屿张大嘴：“我找她讲话？！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我找空气讲话吗？！”
　　林萱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你还笑，”裴屿把球扔给她，林萱手忙脚乱接住，“我冤死了，老张说我上课不认真，还连累同桌。我说我坐谁旁边都不认真，跟离歌没关系。老张说‘那你就换个不会连累的人’。”
　　“所以就把你调到墙边了？”
　　“墙不会告状。”裴屿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把球拿回去，“但我现在坐的那个位置，后面是垃圾角，前面是个整天睡觉的。左边是墙。我现在上课睡觉都没人帮我看着老师了。”
　　“你可以自己醒。”
　　“你不懂，那种有人帮放哨的安全感，是学习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林萱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
　　“姜离歌怎么说？”她问。
　　裴屿想了想。“她没说。我问她‘我走了你习惯吗’，她说‘你走了我桌子变大了’。我说‘你不难过吗’，她说‘你离我远点我成绩还能往上提两名’。”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你少考两名，我就能跟你坐同桌了’。她说‘做梦’。”
　　裴屿学姜离歌的语气学得很像，那种平的、没有起伏的语调。林萱听完笑了一下，但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梦里什么都有。
　　放学时，林萱在走廊上碰见姜离歌。她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正要往办公室送。
　　“裴屿换座位了。”林萱说，算是开场白。
　　“嗯。”
　　“你习惯吗？”
　　姜离歌看了她一眼。“他坐我旁边和坐墙边，对我来说没区别。反正他的垃圾迟早会漂过来。”
　　“比如？”
　　“刚才他把擦过汗的纸巾扔到我脚下了。”姜离歌的语气很平，“隔了两排，精准制导。”
　　林萱笑出了声。
　　姜离歌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以后还跟他说话吗？”林萱问。
　　“说。”姜离歌说，“他又没聋。”
　　林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晚上，林萱写完作业，翻出画本，翻到昨天画的那张裴屿。侧脸，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鼻梁上。她看了看，觉得有点不像——不是画得不像，是感觉不对。
　　她画的是她看见的裴屿。但姜离歌看见的裴屿，可能不一样。姜离歌画的从来不是人。她画瓶子，画树，画窗台上的绿萝。唯一一次画人，是一个模糊的侧脸，被水彩晕开，变成了一片蓝灰色。
　　林萱合上画本，拿出手机。漫画APP的私信里，姜离歌发了一张新图，是一支笔——放在桌上，旁边是摊开的课本，光影很柔和。配文：今天收拾桌子，捡到一支笔。不知道是谁的。
　　林萱盯着那支笔看了一会儿，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贴纸，是篮球图案。
　　她在评论区打下几个字，又删掉了。然后把手机放下，关灯睡觉。
　　明天裴屿还是会坐在墙边，姜离歌还是会坐在窗边，她还是会路过那扇窗户，看一眼里面。位置变了，但人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