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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颠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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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工作就好了,如果在工作对接时遇到逻辑混乱漏洞百出的人,徐槿时一定毫不留情地指出所有的矛盾之处,刨根问底要个真相。
但现在……
现在也不是不能刨根问底。
但是一思考具体的问题,徐槿时的心脏像被细线勒着,越扯越紧,越拉越疼。
“为什么要说谎?”她望着韩峻。
“对不起,”他道歉的很痛快,“我想告诉你的,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很荒诞。
徐槿时听这些话从韩峻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这些话是谁说都可以,不该是韩峻——他不是会撒谎的人,他最简单最忠诚,像老家村口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大黄,他的诚实应该是宇宙最基础的定律。
但他说谎了。
他亲口承认的。
接下来的话,徐槿时听了,但听不进脑子,眼看着它们像尘埃漂浮在空中,连贯出陌生的意义。韩峻告诉她,车是几月几号买的,买时有冲动的成分,而且几乎花光了积蓄,所以一直难以启齿。
所以这几个月,你都是开车去工厂的?
是。
车停在哪里?物业只登记了一辆车。
隔壁街的公共停车场。
所以你公司的人都知道你买车了,就我不知道?
……是。
你每次开着它去接陈嘉悦一起上班?
……是,但那是因为顺路……
徐槿时突然笑了出来。
“韩峻,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这真的太离谱了,”她笑着笑着,笑声逐渐干涸,“我们可能真的认识时间太短了。”
出院时,韩峻说车就在医院,他来开回去。
这回向徐槿时开放的是副驾,徐槿时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小毯子不见了,但坐进去后,无论是椅背的角度还是前后位置,都让她有种鸠占鹊巢的不舒服。
后视镜上悬挂着一个小小的广口瓶,里面是一小簇桂花——简直就是当初韩峻送她的缩小版。
“这是哪来的?”
“哦,陈嘉悦挂的,她说新车味道大,用这个熏一熏可能好点。”韩峻坦然答道,他似乎有点类似第一次请别人来自家做客的紧张,观察着徐槿时的一举一动,见她有点发懵,探身过去想帮她扣上安全带,但被徐槿时躲开了。
“原来有这么多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徐槿时不再说话,抿唇望向窗外一直到家。
韩峻看出她心情不好,加上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便默认了这种沉默,只是嘱咐她休息和喝水,自己开始忙里忙外打扫屋子和做饭。
徐槿时把衣服收进衣柜的时候,突然又想起韩峻衣柜角落里那只神秘的旅行包。
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被重新整理过,压在了所有衣服的最深处,但还在。
许多一直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珠,一点一点被串连起来——接到电话后一次次的消失、陌生的沐浴露味道、半夜三更健身、面膜、脱毛膏……
恐怕真正的原因像那只旅行包一样,藏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了。
书架上,那只被徐槿时妥善收藏的广口瓶突然扎眼起来。
金桂已经风干,颜色暗沉,香气也消散了,但她一直没有清理,就当做特别的标本摆在屋子里,看到的时候就会想起两个人有点啼笑皆非的相遇,以及第一次的夜晚,他们在丝丝缕缕的桂花香气下如何笨拙地贴近。
她一直觉得那是韩峻标志性的、土狗式的浪漫。
质朴而纯粹,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样,简单温暖。
她甚至对袁灿炫耀说,这人脑子怎么想的,不会送大牌的香水香氛,拿个做实验的瓶子装鲜花,被学术腌入味了吧。那时袁灿说廉价,徐槿时却说挺特别的,她喜欢。
如果这个创意,其实来自另一个更特别的女孩呢?
一个认识了八年,一直在身边,即使结了婚还要一次次克服万难去见、为了她偷偷健身护肤、每天接送上班的女孩?
如果他对她用心至此,又何必和徐槿时闪婚?他又没有什么催婚压力可言,明明全凭自愿,甚至他当时看起来还是更主动的那一方。
“我还是想不通。”饭桌上,徐槿时的筷子缓慢拨动碗里只伤及皮毛的米饭,“为什么要说谎。”
韩峻放下筷子,又向徐槿时解释了一遍——这几天里,只要徐槿时问,他就重新解释,语气诚恳,态度诚恳。
“我一直都说你可以用我的车,而且即使你自己买了,我不会不支持你,毕竟你用自己的钱我有什么好干涉的。”
“我们经济状况有些悬殊……是我糊涂了。”
“你哪糊涂,你这一步步不是很缜密么,我一点儿也没发现。”
“对不起,我其实一直想能早点把钱挣回来再跟你说……”
“怎么挣,研究员的固定工资能提前预支?还是找个副业?白天晚上都排满了你还有时间?”
韩峻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但还是没说出口。
“是我的错,不该跟你说谎,我向你道歉。”
“你知道最可恶的是什么吗,是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说谎却还是对我说谎,是你在做完这些事情后居然能大大方方跟我道歉,好像你道歉了我就有义务原谅你一样,”徐槿时平静地说着,握着筷子的手指却一直微微颤抖,“我想听真话,我就想听原因,你买车为什么不敢跟我说?”
“我担心,”韩峻垂眸,“你会觉得它不好,或者想加钱买更贵的……我不想那样。”
“担心我看不上它,还是担心它不能挂你一个人的名字?”
韩峻一愣,眼底划过一丝锐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徐槿时,“不,当然不是。”
“那就是怕我看不上它,”徐槿时低头笑了笑,“也没猜错,我确实看不上。白色太大众了,又脆又土,要舒适没舒适,要空间没空间……”
韩峻闻言并不争辩,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些罪名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缺一场意料之中的审判,但那审判也伤不着他的灵魂,因为是他自己决定要这么做的。
车再简陋廉价又怎么样,徐槿时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勾勒出他第一次坐上驾驶座时笨拙兴奋的表情,她还能想到他小心翼翼握着方向盘去接陈嘉悦上班的样子——是啊,他们都要去高新的新工厂,他舍不得那女孩子长途跋涉——然后他们像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偷开大人的车一样,叽叽喳喳欢快地上路,那女孩子一点点亲手把内饰调整成她喜欢的样子,一点一点填满生活的痕迹……但没什么,他们只是顺路的同事。
他们这样说服了自己,现在也这样说服徐槿时。
那她算什么。
他们故事中的反派BOSS?还是NPC?
“我要出去转转,”徐槿时穿上外套,拿走自己的车钥匙,刚要开门却被韩峻拦住。
“别这样,你这样子开车不安全,你生我气,我走就好。”
“行,我不开车,我去散步,坐公交地铁总行,”徐槿时坚持打开了门,一眼都没有看试图追上来的韩峻,““你别过来,今晚你值班,对吧?”
*
徐槿时慢悠悠像个幽魂一般,遇到什么车就搭什么,最后被晚高峰的人潮推到了大学城附近,她累了,还没好彻底的伤口隐隐作痛,很想喝点东西麻痹一下自己,但又该死地理智清明,最后她找了家清吧,坐在吧台看别人喝酒,自己小口小口喝柠檬水。
她很少去酒吧,因为既不喜欢交际也不爱杯中物,但现在坐在酒吧却有种安全感,看三三两两的人坐着交谈,或是形单影只的人独酌,她便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孤独与伤心,这是最好的心理慰藉。
几杯柠檬水下肚,徐槿时不得不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看到她似乎愣了一秒,随后慢慢踱步到她身边,“是你,好久不见。”
昏黄复古的氛围灯下,空气因酒精漂浮着淡淡的暧昧。
徐槿时仰头看了他几秒,“你哪位?”
男人表情尴尬,暗骂了句英文。
“挑战失败!”这边还一头雾水呢,不知从哪又蹿出来一个年轻小帅哥,热络地和徐槿时打招呼,“他辨识度还是太低了,我呢我呢,姐姐,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呀。”
熟悉的语调,徐槿时看向他的耳饰和项链,“阿诺。”
“诶,我赢了,完胜。”阿诺笑着应到,拍了拍前面那个男人的肩膀,那人很海派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介意,“她可能是故意的。”
徐槿时还是没明白,问阿诺:“他谁?”
阿诺哈哈大笑,他是菲力啊。
菲力?
徐槿时满头问号。
因为耍大牌被徐槿时炒了的那个菲力?阿诺顶了他角色的那个菲力?
他俩现在称兄道弟一起喝酒???
阿诺相当满意徐槿时的反应,拉着她到他们卡座一起聊天。
“你们认识?”徐槿时百思不得其解,或者她想当然认为,这种顶了角色的过节应该让他们更像仇人才对。
“那次以后认识的,你知道,A市也就这么大,来来回回总能碰到,一来二去就还挺谈得来的。”
“好吧,谈得来。”徐槿时苦笑。她一直把菲力划分在“自视甚高且缺乏职业道德”的类型,而阿诺是“吃苦耐劳高职业素养”的类型,但这俩人之间居然能萌发出友谊,则是另一种荒诞了。
菲力似乎看出她的无语,一边大马金刀型男坐姿,一边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徐老师倒是格调高,一般人理解不来,脏水泼自己身上了躲都不带躲一下的。”
“你知道?”
“谁不知道?”
“也是。”徐槿时早就看开了。
“没站出来帮你说话,姐姐怪我吗?”阿诺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徐槿时摇摇头,“本来传的就很无聊,傻子才搭理他们,越抹越黑,没必要理会。”
“但也有为你说话的傻子吧?”阿诺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发笑。
“……别提了。”想到那个司康,徐槿时就觉得烦,她理解有人蠢,但又蠢又勤快又爱刷存在感就真的很糟心了。她无语的表情逗乐了阿诺,他用手撑着下巴,盯着徐槿时看了很久。
“姐姐其实笨笨的,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