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符茯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日头渐升，炊烟渐歇

　　不多时居民区的男男女女皆做工去，独留未到上学年纪的幼童在这片区域玩耍，嬉戏打闹声不绝

　　说来巧的是，自从他们换上这一身衣服后周围路过的众人皆当他们不存在般径直离开，不过这是一场幻境也不能太过深究其中的逻辑

　　符衍眼中四周的雾依旧很浓，只能看到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过路人，至于十步以外最多能看到一截影子，能见度太低面对未知情况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能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吗？”

　　男人摇了摇头，他的左手依旧牢牢抓着符衍的手腕，宛如担心他会逃跑一般

　　他们继续朝着居民区的深处走，一股腐臭味涌上鼻尖，脚底半个手掌大小的老鼠四处乱窜，走在前边的男人率先停下了脚步

　　“前边有什么？”

　　男人闻声回头说了一句，“前边是他们的垃圾场”后就静静的盯着他，久到符衍以为他们可以在幻境中就这般待一上午

　　突然间男人像生锈的铁器般卡了壳，嘴里的字一个接一个的吐出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我并没有在发现妖物作祟的痕迹”

　　若非符衍是这片天地间最诡异的存在，见到此等情景必然要吓得丢了半条命

　　他见男人说完话便不再动弹大着胆子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手下皮肉的质感异常真实，还带着轻微的热度

　　符衍伸手将被攥在掌中的手腕解救出来，虽说男人现在就是一台罢工的器械但依旧保持着罢工前的工作行为

　　久违的他竟然感觉到了疼

　　抬手一看，不出意外的腕子红了一圈，三番两次试探过后见男人再无半分动静，符衍借着好奇解下了男人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宛如一张崭新的画布空空荡荡无趣至极

　　引导人罢工符衍重获自由，他提着步子离开了这糟心的居民区

　　先前那帮小孩的吵闹声早已惹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刨除某些故障的东西这次幻境异常的真实，符衍感觉自己像是真的变成了活人一般，有了温度，有了生气

　　眼前雾影重重但无碍，他的修为还在，通过神识观路便可，他也不认识这里的路，就顺着人声传来的方向前行

　　不知不觉间天暗了下来，街道两边却热闹至极，来来往往的人群在此刻剧增，符衍已经分不清他被人推嚷了几次，踩了几脚

　　隔着雾影他追随着一处亮光来到一个小摊前，这里的人似乎很多，叽叽喳喳的声音总是不断

　　隐约间他听到一个女孩对父母撒娇的说道：“阿爹阿妈，我想要这个糖人”

　　伴着一声吱呀，小女孩得到了糖人，商人笑着说道：“小姑娘真是有眼光”

　　他们疑似过路的旅人，看着这糖人发出疑问，“这有什么稀奇的嘛？”

　　商人嘿嘿一笑说道：“今年春天，我们这遭了妖魔作祟，一个仙人恰巧路过，在那孽畜还没来得及兴风作浪前就收了它。

　　虽说官府明令上只允许我们朝拜那一位大祭司，但天高皇帝远更何况我们人是活的，凭借一些其他物件来纪念这位真正帮了我们的仙人未尝不可

　　小姑娘正好挑中了印刻仙长的糖人，算她讨得了一份好运气，我在这里祝她年年岁岁无忧无虑，平安健康，事事顺意”

　　见老板祝福出口，他们也笑着回敬

　　符衍感觉脸颊一凉，伸手一抹竟是一滩水渍，不知何时开始天空竟然下起了大雪，路边的人都在说着瑞雪兆丰年什么的

　　紧接着众多花火从地面升起，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看

　　然而符衍只感觉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

　　等他睁眼时已然坐在一切开始前的那个位置，推开窗，弥漫在天地间的雾气已然只剩薄薄一丝

　　敲门声响起，店小二端着食物来到门前，因符衍并未拒绝省下了不少时间，借着空隙他查看屋内的情况，一番翻找下来并无半分异样这里与寻常客栈没有区别

　　这次符衍接过早饭后并没有再次进食

　　按照先前的逻辑，男人没过一会也推门而入，他见碗里的东西完好如初没提出异议，接过桌上的碗将汤食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开口说道：“居民区我已经探查过了看不出什么异样，我们接下来一起去闹市吧，这里限制了我的修为我不敢独自一人走太远”

　　说辞变了，并且符衍隐约觉得男人脸上的面具开始生长出五官的轮廓

　　见他迟疑，男人也不急，他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关等待着符衍的下一步指令

　　符衍反问道：“你不要求我吃这碗饭吗？”

　　男人眉头微皱，：“我当是你不想吃了”

　　依据他的回答符衍找不出问题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符衍起身时男人伸手拉住了他，他从身后拿出两套衣服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换一套衣服的，我看我们身上穿的衣服样式和他们的不同，人少的地方无碍去人多的那处恐会引起变故”

　　说完也不管符衍是否同意，率先将自身原本的衣物褪下换了桌上的这套

　　符衍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幻境中的人物居然好似重开之后还会有上次记忆的残留

　　符衍想看看自己如果坚持不换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最初的男人同在居民区那会一般卡了壳，断断续续的问了符衍一句：“你不换吗？”

　　过了许久，幻境并未再度重启，男人恢复先前的流畅，他将给符衍准备的那套背上的披风拆了下来亲手裹在他衣服的外面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动作娴熟的揉了揉符衍的发丝，：“没关系的，披上披风也是一样的，只要不露出披风下边的衣物他们也是看不出异样的”

　　从客栈到闹市的这段路天以极快的速度暗沉下来，四周的灯笼纷纷亮起，鹅毛大小的雪花从天空中坠落，行至一小桥上，四周围满满当当的都是来看景的人

　　“雪，下雪了”

　　一人声带动众人，一阵欢呼在人群中荡漾，即便他们的面容都被面具遮盖着符衍依旧能感受他们的喜悦

　　此刻男人的手依旧紧握着他的腕子，两人顺着人流被推向一处

　　随着一声轰鸣，形态各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男人凑到符衍耳边说道：“我们用术法去楼顶开烟花吧？哪里不会被人遮挡”

　　此刻男人脸上的面具像是活过来一般，不知是和皮肤渐渐融为一体还是其长出了五官，与此同时他的实力也强了一番

　　男人的体内涌起了一股力量，他的力道比先前猛了不少，符衍右手被他抓着动弹不得，一丝不妙浮现在符衍心头

　　“你不是修为被禁锢了吗？”

　　伴随着这一声，男人再度停止动作，连带着周围的画面也出现了凝固，四周的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唯有漫天烟花升起又坠落

　　天旋地转，他似乎听到男人说了一句抱歉

　　第二次重启他没回到一切刚开始的那间客栈，男人拉着他的手走在一场雪地里，他不管符衍是否已经回过神来自顾自的说道：“你好不容易外出，许多人间新奇玩意都没见过且正好遇上了人间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停顿片刻后他再度说道：“马上就会有一场烟火会，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好吗？”

　　话语出口虽是询问的意思但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容许半点拒绝，更令符衍惊恐的是他发现此刻的自己真真半点修为都没了

　　几次幻境重启，皆因眼前男人，任人再傻也应该明晓这场幻境的操控者究竟是谁

　　到现在为止眼前这个男人，这场幻境的主人依旧没有对自己表达出恶意但符衍已经开始对这场无头无尾的幻影戏感到厌烦

　　虽有人声掩盖男人依旧能听到符衍说的话

　　“我不是你找的人”

　　男人充耳不闻依旧拉着他朝原定的目标方向前行

　　“我知道你有意识，重启这么多次应该是你察觉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和你记忆里的东西出现偏差了吧

　　你正在尝试着将这场故事修正到最初的形态，可我终究不是当初陪你经历这些事的人，这场梦注定无法还原”

　　男人停了下来，而符衍由于惯性没稳住一头撞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的，没有想还原，是一些东西不想让你看到，你没变，你一直都是你，我想让你看到最好的”

　　符衍胆敢将其挑破是确保眼前这人杀不了他，他有想过自己点破后男人会瞬间暴起，但现在这局面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够了，我真的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个人，你既然对我也没恶意何苦为难我一个过路的人呢？放我出去，你继续去找你要等的那个人行吗？我不想继续陪你玩这类扮演游戏了”

　　男人的半边脸陷在阴影里，符衍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面对着那张面具不知为何竟然从他那刚成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抱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符衍被推离了幻境

　　幻境里折腾许久，外界的时间只过了一会，小柳妖安睡在他身侧，外边的软塌上时不时传来翻书声

　　而符衍的脑海里充斥着男人刚刚那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