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的十七岁》杏花酌

13、走廊里的风声

　　月考成绩公布，林砚舟的数学终于摆脱了不及格的阴影，爬上了及格的边缘。虽然分数不高，但对他而言已是巨大的进步。
　　班主任李老师按照惯例，根据成绩微调了座位。目的是让学习上能互帮互助的同学坐在一起。

　　当李老师念到“林砚舟，你和江熠一桌”时，林砚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谁都知道江熠独来独往，从不和人同桌，老师也基本不管他。

　　江熠本人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讲台，眉头微蹙，但破天荒地没有提出异议。

　　苏芮兴奋地偷偷掐了林砚舟一下，小声说：“哇塞！因祸得福啊林同学！”

　　林砚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他抱着书包，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僵硬地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在江熠旁边的空位坐下。

　　座位很窄，两人的手臂几乎要挨在一起。林砚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人身上传来的温热。

　　江熠没看他，只是把原本摊在旁边空桌上的几本书粗暴地塞回自己桌洞，发出不小的声响，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但终究没说什么。

　　一整天，林砚舟都坐得笔直，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旁边的江熠大部分时间依旧在睡觉，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比如，江熠睡着时，脑袋会无意识地歪向林砚舟这边，柔软的头发几乎要蹭到他的胳膊。林砚舟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比如，数学课上，老师讲到关键处，江熠会突然醒过来，顺手在草稿纸上写下更简洁的解法，推到林砚舟面前，然后继续睡。

　　比如，他的篮球偶尔会滚到林砚舟脚边，林砚舟帮他捡起来，他会低声道一句“谢了”。

　　这种近距离的、日常的接触，像细密的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林砚舟的心防。

　　某天下午，下课铃刚响，江熠就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批改卷子。林砚舟和苏芮一起出去接水。

　　走廊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突然，隔壁班几个打闹的男生猛地冲过来，撞了苏芮一下。苏芮惊呼一声，手里的水杯脱手飞出。

　　眼看水杯就要砸到墙上，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在空中接住了杯子。

　　是陈森。他刚好从篮球馆训练回来，满头大汗。

　　“谢啦，森哥！”苏芮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小意思！”陈森把杯子递还给苏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走路看着点，毛手毛脚的。”他目光扫过苏芮旁边的林砚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知道啦！”苏芮吐吐舌头。

　　陈森似乎想起什么，对林砚舟说：“哎，新同学，你跟熠哥现在是同桌了？”

　　林砚舟点点头：“嗯。”

　　“挺好！”陈森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依旧不小，“熠哥就是看着凶，人其实特仗义！你数学有啥不懂的使劲问他就行，别客气！他讲题比老李强多了！”

　　他说得自然又坦荡，仿佛江熠是个乐于助人的三好学生。

　　林砚舟忍不住笑了：“好，谢谢。”

　　陈森又跟苏芮扯了两句训练有多累，才晃着步子走了。

　　苏芮看着陈森的背影，忽然对林砚舟说：“其实陈森人也不错，就是咋咋呼呼的。他好像……家里最近有点事，看他训练时都没平时活跃了。”

　　“什么事？”林砚舟顺口问。

　　“不知道，他没细说。好像是他爸妈……”苏芮压低声音，“不过他也就能跟江熠说说心里话吧，他们关系最铁了。”

　　林砚舟若有所思。原来那样看起来阳光开朗的人，也会有烦恼。

　　回到教室，江熠已经回来了，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着窗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砚舟在他旁边坐下，心里一片宁静。

　　也许，靠近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