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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瓜or妖丹? 林青觉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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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觉得很委屈。
主要是临城的冬天实在很冷,他这回变成人以后浑身就光溜溜的连根毛都没有,还被人不分清青红皂白夺了被子。
这个和尚怎么回事?!大早上扰人清梦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卷着铺盖起床呢?!
“你你你!”明渊脸腾得红了,话也说不清,孤立无援之下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被子。“你是谁?”
林青没有回答,他下床,赤裸地站在明渊面前,伸出手,“给我。”
“啊?”
“给我!”林青开始有点生气了,因为他真的很冷。
但明渊觉得很热。那床被子严严实实都在他的身上,让他在一系列震惊的情绪之下,全身通红,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十分害羞。
于是,鬼使神差地,明渊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很凉,很软。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尖尖的狐狸耳朵。
红棕色的,是秋天飘落的枫叶的颜色。
蓬松,十分漂亮。
是的,林青被他气出了耳朵。
然后是尾巴。
最后,他“砰”一下,变成了一只红彤彤毛茸茸的小狐狸。
明渊惊呆了。
然后意识到一件事情,虽然他怕鬼,但他不怕妖怪,特别是蓬蓬的软软的拔丝糖葫芦似的小狐狸。
好想埋上去吸一口啊。
这样想着,明渊伸手碰了碰狐狸耳朵——果然和想的一样舒服。
林青的反应激烈多了,他抖了抖耳朵,龇牙…等等…怎么还挺舒服的。
从明渊接触的地方开始,一股暖暖的热流就立刻将他扑获,十多年来空荡荡的丹田终于有了那么点春暖花开的意思。
于是他歪头,很没有骨气地蹭了蹭明渊的手心。
一人一狐都沦陷了。
撸了小半个时辰的狐狸后,明渊才想起正事来。
他哄小孩似的开口,“小狐狸,你叫什么,你怎么在这?你是狐狸精吗?”
最后一个问题听起来委实不大聪明,被林青直接跳过。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可以叫我林青。”
接着,他抬起爪子指了指明渊的心脏处。
下一句石破天惊。
“我的内丹在你身上。”
明渊呆住了。
首先,他虽然不是妖,但妖丹这个东西他还是听说过的,不论话本还是传说路,这对妖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其次,他一个老老实实的小和尚,前段时间摸地瓜不算,从出生至今从未干过任何偷盗行径。
所以此刻凭空一口大锅扣下来,明渊委屈,明渊茫然,明渊思索。
明渊继续思索。
明渊思索半晌。
他问,“你的妖丹,不会长得像地瓜吧?”
“啪!”
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好吧,爪子被收起来了,肉垫软乎乎,但依旧在明渊的俊脸上留下了三道红痕。
说谁的内丹像地瓜呢?!
此刻林青很想这么冲明渊喊,但他要维持住一只狐狸精的高贵与体面,于是甩了甩尾巴,干脆利落地变回了人形。
不得不说,狐狸精之所以是狐狸精,是真的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刚刚太匆忙,这次明渊总算是把林青看了个仔细——虽然他也不是非要看仔细。
很瘦,很高,薄薄的肌肉非常漂亮——看上去可以一拳打倒一个自己,然而宽肩窄腰长腿翘臀,是再能打也不能阻止狂蜂浪蝶扑上去的程度。看上去同样漂亮到过分的是他的脸——如瀑布般的及腰长发,大而亮的眼睛,长睫毛,眉毛黑黢黢显得锋利,薄嘴唇,左脸一颗小小的痣——非常非常有狐狸精的样子。明渊的三魂七魄一下子被勾了一半。所幸的是他鼻子小巧而鼻头圆钝,就显出一种毛茸茸的天真与幼态,让明渊三魂七魄的另一半因为罪恶感和道德感而留在原地。
阿弥陀佛。
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佛说,“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说,“道空、天空、地空、人空,四大皆空。”
佛说…好吧,这句不是佛说的,但明渊你把持住啊!
接着,忽然间,明渊心脏骤停。
没有任何歧义的,心脏停了。
明渊低头,才发现林青的手指如透明般穿过棉被插进他胸膛的左下方。
那是心脏的位置。
而后,一颗小小的,流光溢彩剔透纯净的红色珠子慢慢被掏出他的心脏。黏黏糊糊的血肉可怖地牵挂在上面,极力挽留。
明渊此刻才感觉到灭顶的疼痛,他瞬间冒出阵阵冷汗,脸色迅速苍白灰败,缺氧、窒息,眼前发黑,每一处神经都在哀嚎尖叫,似乎身上每一寸骨头都被人细细折断打碎,整个人被套在一个硕大的晨钟里然后重重敲击——大脑嗡鸣头痛欲裂。
那感觉不像是要他死,而是要他在这一刻这一瞬,永远灰飞烟灭道死身消。
林青停下了。
他看着明渊惨白如鬼魅般的脸上涕泪横流,不受控地心软了。
换个人他也许就干脆利落地把内丹取回来了。
可偏偏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叫明渊的小和尚。
林青并不明白他们之前有什么渊源,甚至说是否有渊源,他失忆了,他不确定这内丹是明渊骗的抢的他不知情时剖的,或者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别人送的捡的,但他还是停下了。
疼痛像突然降临般突然消失了。
明渊额头全是冷汗,此刻身体不受控地颤抖,终于无意识地跌坐在了地上。
林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表情,妖的凶狠却尽数显现。
“这才是我的妖丹。”
明渊张张嘴,想说什么,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原来是他刚刚发出了无意识的哀嚎,透支了全部的力气。
屋外有人焦急地敲门。
幸亏门是他昨夜入睡时反锁了的。
“大师,大师,你没事吧?!”是县太爷昨夜派给他的小厮,原被他打发出去了。
“我刚刚在院外好像听见野兽的嚎叫…大师,你没事吧?!”
明渊张了张嘴,深呼吸,攒了点气力,“…没事。”
那小厮却不依不饶,“大师,您真没事?让小的进来看一眼吧。”
明渊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林青此刻又变回了小狐狸的样子,蹲坐在床上静静看他。
明渊其实挺想问问这妖丹怎么回事,但现在的确不适合促膝长谈,就默默闭了嘴。
明渊深呼吸,坐到床上,摸索着给自己穿衣服,一边回答,“等一下,我先穿个衣服。”
明渊喘了半晌的气,没有理会县太爷准备的那些厚实僧袍,而套上了自己原来那饱经风霜的旧僧衣,颤颤巍巍要站起来。
撑了几次都失败了。
门外的小厮又开始敲门。
林青偏偏头,身形缩小大半,成了一只更幼态的小狐狸,钻进明渊的僧袍。
一股暖流自腹部窜进明渊的四肢百骸。他稍稍恢复了气力,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小厮笑得殷切。
明渊一出门就牢牢把住他的胳膊微微拉长身子往屋里探了一眼——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于是收回全部心神,殷勤地看着明渊,“大师,小的带您去用早膳。”
明渊冷着脸做得道高僧状,点点头。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敢开口说话,手软脚软腿软,眼前还在冒金星,唯一只有腹部是硬的,紧绷绷的,大气也不太敢喘。
因为他胸前蜷着一只小狐狸。
一只有点凶狠,但还是很可爱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