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明雪 为师说过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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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雪，下了三百年，从未有过如此急的时候。
苏砚跪在寒玉殿前，指尖深深掐进冻得发硬的雪地里，血珠渗出来，转眼就被漫天风雪冻成了细碎的红冰晶。他望着殿内那道垂落的白色衣袍，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雪，发不出半点声音。
“砚儿，过来。”
慕白的声音很轻，比殿外的风雪声还要淡，却精准地落在苏砚耳中。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在玉阶上磕出重重一声闷响，却顾不上疼，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住师尊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曾无数次执起笔，教他画符描阵；曾在他练剑摔倒时，稳稳将他扶起；此刻却冷得像块冰，指节泛着青白，连微微蜷起的力气都快没了。
“师尊……”苏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的热意刚涌上来，就被殿内的寒气冻得发疼，“你别吓我，仙门的丹药……我这就去求掌门，求他们给你最好的丹药……”
“不必了。”慕白轻轻摇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落在苏砚的额间，像往常一样，替他拂去沾染的雪粒。只是这一次，那动作慢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力竭，“魔修的蚀心蛊，已入我灵脉，神仙难救。”
苏砚猛地抬头，撞进师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往日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却依旧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没有半分其他。
“还记得你入门那年吗？”慕白的声音渐渐低了些，却带着笑意，“你跪在山门外，冻得嘴唇发紫，却非要我收你为徒，说要学最厉害的法术，护自己想护的人。”
苏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慕白的手背上，瞬间化开一小片湿痕。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天师尊也是这样，站在漫天风雪里，白衣胜雪，对他说：“既入我门下，从今往后，为师护你。”
后来他修为精进，曾得意地对师尊说：“等弟子再厉害些，就换弟子护师尊。”那时慕白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好啊，那为师便等你。”
可现在，他还没来得及护师尊一次。
“师尊骗人……”苏砚哽咽着，紧紧攥着慕白的手，“你说过要等我的，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的……”
慕白的呼吸轻轻一顿，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苏砚的手。他的目光落在苏砚泛红的眼眶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的承诺：
“砚儿，为师说到做到。”
话音落时，他另一只手猛地掐了个诀，周身瞬间涌起淡淡的白光。苏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推开，紧接着，殿外传来魔修的嘶吼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师尊！”苏砚惊得要扑过去，却被那层白光挡在原地。
慕白缓缓站起身，白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明明灵脉已被蛊毒侵蚀，却依旧站得笔直，如昆仑山上最挺拔的雪松。他回头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笃定。
“蚀心蛊以我灵脉为引，此刻已与我同生共死。”慕白的声音透过白光传过来，清晰而坚定，“我引动灵脉自爆，可灭此魔。砚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不要——！”苏砚疯了一样拍打着那层白光，眼泪模糊了视线，“师尊，我不要你死！我只要你活着！我护你，我现在就护你！”
慕白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漫天风雪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与风雪融为一体，下一秒，剧烈的白光炸开，整个昆仑墟都在震颤。
苏砚被白光震得倒在地上，他望着那片白光消散的地方，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师尊最后那句话——
“砚儿，为师说过，会护你一辈子。”
说到做到。
没有什么白月光，没有什么朱砂痣。从苏砚跪在山门外的那天起，慕白的眼里，就只有这个想护着的徒弟。
风雪依旧在刮，寒玉殿前的雪地上，只剩下苏砚一个人，抱着那只还残留着淡淡温度的手，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三百年昆仑雪，从此再无慕白，只余苏砚，守着那句“护你一辈子”，守着这片他用生命换来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