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镇留住了他，也困住了我》琼芷

18、难得的自由 四人约球忘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

　　“卷子又来了。”张浩把下巴搁在桌沿，像只泄气的皮球。前排的传卷手一路“沙沙”向后，白纸掀起一小股风，吹得李悦额前的刘海乱飞。她反手抓住一张，随手把剩下的往后一甩，嘴里嘟囔：“上午英语、下午数学，晚上是不是得给张卷子当宵夜？”

　　后排的苏瑶没接话，只把刚传到手的数学卷对折再对折，塞进桌肚最底层——那里已经躺着同样的“方块”七、八个。她抬眼看讲台，班主任老赵正拿着剩下一摞敲讲台，粉尘簌簌落下，像给黑板边的倒计时“108”撒了一层灰。

　　“吵什么吵！周五就不是高三了？”老赵嗓子沙哑，却盖不过台下的嗡嗡。有人把答题卡折成纸飞机，有人偷偷把耳机塞进袖口，还有人干脆趴下，用胳膊给自己围出一块“隔音墙”。

　　张彦就坐在苏瑶右边，他没跟着抱怨，只把刚发下的卷子摊平，用红笔在卷首写了个“88”，又在旁边画了个向下的箭头——上周是95。写完，他把笔帽一扣，发出清脆“咔嗒”，像给这个数字上了锁。

　　“赵老师说下周统练，”他侧身，低声对苏瑶，“周三晚上，理综整套。”

　　“嗯，周三晚上我还有竞赛辅导。”苏瑶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好想喘口气。”

　　前排的李悦突然回头，趴在张彦桌沿：“各位，周六出去打球吧！再窝着，我要发霉了。”

　　“打球？”张浩耳朵尖，立刻转身，“羽毛球？我赞成！刚好我新买了拍子，还没拆塑封。”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市少年宫羽毛球馆。”张彦一口敲定，顺手拿橡皮在桌角擦出一个小凹槽，把微尘堆成一条灰线，“谁迟到谁请奶茶。”

　　“行，”苏瑶点头，声音仍旧不大，却带着难得的雀跃，“我要双倍珍珠。”

　　老赵又敲讲台：“后面几个，讲什么呢？大点声，让全班都听听！”

　　四人瞬间静音，像被同时按下暂停键。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随后更汹涌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有人借对答案，有人约夜宵，还有人干脆把周末补课表摊在膝头，用红笔把“物理”两个字涂成骷髅头。

　　下课铃终于响起。老赵前脚出门，教室里“轰”地炸开：椅子拖动、书本合拢、塑料袋揉搓，还有人把草稿纸揉成团，远距离投篮。张浩第一个把书包甩到背后，单肩挂着，冲后面三人比了个“三”的手势：“周六，三点，别忘了！”

　　李悦把耳机塞进耳朵，冲他做了个OK，另一只手搭在苏瑶的身上。

　　“周六穿运动内衣，听说下周要体检了。”——悦。
　　“OK”，苏瑶边点头边说，随后又说
　　“一体检完，就意味着马上就要高考了。哎～～”
　　“是啊。”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周六，阴天，空气却闷。少年宫羽毛球馆里，灯管嗡嗡作响，白色羽毛球在网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小弧线，像被放大的粉笔灰，却带着弹性的快乐。

　　李悦第一个到场，她换好短袖，在场边做高抬腿，看到苏瑶进门，远远招手：“这里！”

　　苏瑶把外套脱掉，露出浅灰色T恤，她很少穿亮色，今天却罕见地配了条荧光绿发绳，在马尾上一晃一晃。张彦拎着两瓶矿泉水跟在后面，看到发绳，愣了半秒，随即把其中一瓶抛过去：“先补水，省得一会儿喊累。”

　　最后到的是张浩，他背着长长球袋，一路小跑，进门就嚷：“堵车！差点迟到，奶茶我请，打完再点！”

　　四人分成两组，李悦和苏瑶对打张彦、张浩。球拍击球的脆响在场馆里此起彼伏，汗水很快顺着鬓角往下淌。苏瑶跑动不多，却每次挥拍都用尽全力，白色小球“嗖”地掠过网带，像要把一周的憋闷一并抽出去。张彦明显收着劲，见她跑来，经常把球送到她手边最舒服的位置，李悦看见了，偷偷冲张浩挤眼，张浩咧嘴一笑，故意放高球，让苏瑶跳杀——

　　“啪！”

　　球重重砸在底线，苏瑶落地时长马尾一甩，发绳的荧光绿在灯光下划出亮痕。她喘了口气，抬手抹掉睫毛上的汗，听见自己心跳砰砰，像刚跑完八百米，却带着说不出的畅快。

　　一小时后，四人瘫坐在场边，奶茶外卖刚好到。张浩把吸管“噗”地插破封口，举高：“为高三狗难得的自由——干杯！”

　　“干杯！”塑料杯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苏瑶咬着珍珠，看灯管下仍在飘飞的尘屑，忽然想起教室后墙那个红色“108”。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甜味混着茶香，在舌尖绽开——像把周五那节数学课折成的方块，暂时泡软了。

　　周一早读前，班长把体检表发到每个人手里。苏瑶接过，随手塞进语文练习册，抬头时，看见张彦正把那张表折成小小方块，塞进胸前的笔袋——和他的红色“88”箭头并排。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谁也没提周六的荧光绿发绳，也没提体检，却同时弯了下嘴角。

　　窗外，晨跑的音乐声轰然响起，节奏铿锵，像给倒计时“107”配上新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