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今天也在集刀账》月观星象

14、和泉守刺猹 一个陌生的

　　“二位是要找地方玩吗？今天镇子那边刚好在举办祭典，热闹得很，吃喝玩乐都有。”
　　一旁听得他们谈话的饭店老板热心地推荐着。
　　“这祭典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不去看看的话，下次可能就要等到过年了。”
　　和泉守兼定感兴趣地问：“什么祭典？”
　　“是永安公主的祭典。”
　　和泉守兼定又问：“永安公主是哪位？”
　　“永安公主是神。”店家的眼神里浮现出向往与敬畏。
　　“祂是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神。”
　　和泉守兼定笑道：“哪有什么神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就算是天照大神，也是有自己的职能的。”
　　店家表情变得有些不悦，但依然耐心地说：“永安公主和其他神不一样，祂无所不能。”
　　“如果你能去供奉祂，向祂许愿，自然就会明白。”
　　“永安公主是真正心怀大爱，愿意为了世人献出一切的高尚存在。”
　　和泉守兼定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堀川国广使了个眼色悄悄制止。
　　“我明白了，我们会去祭典看看的，谢谢您的招待。”
　　堀川国广付过钱后，便与和泉守兼定一同离开饭店。
　　此时他们距离镇子还有些距离，但已经可以隐隐听到喧嚷的人声与模糊的祝乐。
　　和泉守兼定问堀川国广：“国广，你想去祭典上看看吗？”
　　堀川国广看向天空中时不时升起炸开的烟火，反问和泉守兼定：“兼先生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和泉守兼定一愣，过了许久才放轻声音说：“当然有。不光有，还有很多呢。”
　　“不过我并不打算向那位永安公主许愿。”
　　“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呢？”堀川国广低声道。
　　和泉守兼定摇摇头：“有些愿望或许能够实现，不过这一定需要我们付出漫长的努力。”
　　“仅仅把愿望寄托在谁人的一念之间上，不顾一切地向对方祈求，哪怕对方是神明，也不会给予好的结果。”
　　这一点，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再说了，如果真的可以那么轻松地实现愿望。”
　　“哪个人类不想家庭和睦事业圆满身体健康，拥有花不完的金钱，享不完的名誉和一帆风顺的人生之路？”
　　“但是如果每个人都过着这样的生活，世界才是真的乱套了。”
　　堀川国广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世界的秩序就会混乱吧。”
　　“努力实现理想的动力和积极奋发的品格，以及善良纯粹的品质，这些都会被单纯的欲望所淹没。”
　　“所有人都幸福，也许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变得不幸。”
　　和泉守兼定注视着前方的烟火，闲聊一样地说着这些认真的话。
　　堀川国广抬头看着和泉守兼定的侧脸，有些无力地放开紧握的双手。
　　“所以世界的秩序，本就应该由一部分人的绝对幸运，和一部分人的绝对不幸所构成......”
　　那个人曾经居高临下地对他这样说过：
　　“我有能力和权利给予你们和他们一样的生存方式，像个人或者像个付丧神那样生活和战斗。”
　　“但那样不公平。”
　　“这个世界的秩序，本就是由一部分人的绝对幸运，和一部分人的绝对不幸所构成。”
　　和泉守兼定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堀川国广：“为什么这么说？”
　　堀川国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兼先生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和泉守兼定试图解释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然而他却发现刚才那些话真的就是他看着烟花下意识随口说的。
　　他自己仔细回想一下都觉得逻辑堪忧。
　　“我的意思大概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不必让任何力量主导我们的意志。”“每个人所能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到的。”
　　“不光是自己的努力和品质那些光明正大的力量，还有许多不怎么磊落的方式手段。”
　　“不管是好的方式，还是在别人看来耍了花招的手段。”
　　“每个人都能凭借自身获得想要的东西，过上各自想要的生活，这样才能构建合适的秩序。”
　　“毕竟，秩序这种东西，从来就和公平无关。”
　　“所以说，没有人就该一辈子幸运或者一辈子不幸，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并能够最大化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和泉守兼定用一种听起来又正经又邪门歪道的理念为自己之前的言论找补。
　　但凡换一把刀在这里，对方可能一时半会都难以理解。
　　即使后来理解过来了，估摸着也会忍不住吐槽点什么。
　　但堀川国广不仅迅速理解了和泉守兼定的意思，脸色还渐渐明朗了起来。
　　“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不愧是兼先生啊——”堀川国广感慨道。
　　和泉守兼定跟着摆出一脸得意的表情，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刚才有一瞬间，堀川国广身上散发出的感觉着实让他惊慌。
　　那种仿佛独自被浑浊恶意包裹着，下一秒就要沉入深海的感觉。
　　还好，他应该是及时拉住了对方。
　　和泉守兼定不由得思索为什么国广身上会出现这种感觉。
　　果然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吧，他们必须要尽快脱离这里才行。
　　和泉守兼定这些年来从没有放弃过寻找脱离这里的方法，但却始终捉摸不到关键。
　　这个世界处处都充斥着不合理的地方，但那些看似bug的存在却又并非真正的突破口。
　　和泉守兼定有些焦虑地叹了口气。
　　堀川国广装作没注意到和泉守兼定不停变幻的脸色，愉快地提议道：
　　“兼先生，既然我们不打算去参加祭典，那就去村子里散步赏月吧。”
　　和泉守兼定回过神来，毫无异议地答应了堀川国广的提议。
　　今晚的月亮格外晶莹圆润，好像咬嘴里都会有冰冰凉凉的清甜味道。
　　就像此时乡间小路两旁的西瓜会有的口感一样。
　　夏日的夜风悠闲地在人烟稀少的乡间来回游荡，带来瓜田的清香。
　　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一路沉默无声地走着。
　　和泉守兼定琢磨了半天，终于重新开启了话题：“国广，你要吃瓜吗？”
　　堀川国广看了看两边的瓜田：“这不太好吧，兼先生。”
　　歪门邪道和偷鸡摸狗还是有必要区别开的。
　　前者是可变通的方法论，后者可就是关乎品格的实践问题了。
　　“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找到主人好好买下来就行了。”和泉守兼定爽朗地说。
　　堀川国广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立刻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都是和泉守兼定。
　　但如今身边这个兼先生时不时就会有些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举动和想法。
　　这直接导致他作为一振堀川国广，越来越也不敢说自己是最了解和泉守兼定的刀了。
　　和泉守兼定兴冲冲地对着两边的瓜田喊了几声。
　　然而除了引来几声狗吠之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家应该都去镇上参加祭典了吧。”堀川国广推测道。
　　两刃只好打消吃瓜乘凉的想法。
　　虽然没能吃上瓜，但两刃之间的氛围已然轻松了不少。
　　就在和泉守兼定再次组织着语言尝试唤醒堀川国广的记忆时。
　　他忽然注意到一旁的瓜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蹿动。
　　难道有人趁着祭典偷瓜？
　　这个念头一浮现，和泉守兼定马上就压制不住自己那颗正义的心了。
　　他四下看了看，借着月光从路上掰下一根还算趁手的粗壮树枝。
　　然后反身跳进瓜田，迅速朝着发出动静的地方奔去。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堀川国广目瞪口呆地看着和泉守兼定蹿进瓜田，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别说堀川国广不明所以了，就连和泉守兼定都对自己的举动感到费解。
　　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就以超乎寻常的机动与瓜田里一只一月幼犬大小，棕灰毛色，脸上顶着三条白色纵纹的动物面面相觑。
　　猹！
　　一个陌生的动物品种突兀地出现在和泉守兼定脑海中。
　　与此同时，他莫名其妙地就很想举起手里的树枝朝着那只猹刺去。
　　实际上，他也那么做了。
　　堀川国广呆呆地看着自家兼先生在月光下单手高高举起一根粗糙的树枝，折身后仰，似是要卖力叉什么东西。
　　那身影远远看去颇有几分伟岸。
　　堀川国广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准备随时过去帮忙。
　　和泉守兼定瞪着那只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刺它，但总之就是觉得此时此刻在这里遇到猹，就该刺才对。
　　不刺他浑身刺挠。
　　于是，在和泉守兼定脑子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举着树枝的手就先一步落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
　　之前始终按兵不动的猹却在此时灵活地将身一扭，反从和泉守兼定的胯下逃走了。
　　和泉守兼定想也不想就拔腿追去。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追那只根本不可能追得上的猹。
　　但总之，他的身体还是先一步行动起来去追了。
　　也许是由于他整出的动静太大，终于引起了瓜田守护者的注意。
　　虽然和泉守兼定果不其然没能追到那只猹，但依旧没能停下奔跑的步伐。
　　因为他开始被狗疯狂追赶了。
　　经常偷鸡摸狗的朋友都知道，在村里如果你引起了一条狗的注意。
　　当那条狗朝你发出狂吠时，它的其他伙伴必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蜂拥而至。
　　和泉守兼定此时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起初，只有一只瓜田守护者追赶着他，之后对方一路呼朋引伴。
　　在和泉守兼定狂奔至村口时，他的身后已经跟了一串同仇敌忾的狗。
　　堀川国广跟在狗的身后，采用各种方法吸引它们的注意，试图以此驱散它们。
　　但收效甚微。
　　狗是一种很专心致志的动物。
　　对主人这样，对敌人也这样。
　　和泉守兼定一路被追赶着冲进城镇。
　　有了人群的阻碍，和泉守兼定的步伐慢了许多，但狗依然很灵活。
　　面对着即将要扑到他身上的大狗，和泉守兼定正准备寻着空隙躲避并反击。
　　就在此时，一个人以一种比狗更迅猛地动作从侧面将他重重扑倒。
　　和泉守兼定的脑袋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狠狠撞到身后的墙上。
　　失去意识前，和泉守兼定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小心！”
　　他眼神模糊地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胸口处的银色发团，从喉咙处挤出一句：
　　“山姥切长义，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