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启程东北 宋洛 ...
-
宋洛站在墓园里,黑色的衣领外翻,沾着细细的雪粒。他凝视着墓碑上师傅的微笑,指尖在大衣口袋里蜷缩,攥紧了一枚青铜小刀,那是师傅送他的出师礼。
“黄楚先生走得太突然了。”身旁的领导叹了口气,“法医说是心脏骤停,但你知道,修复中心的人都传言凡是碰过《秦妇吟》的人都...”
“都是无稽之谈”,宋洛打断他,声音比冷风还凉上几分,“我师傅是积劳成疾。”
领导欲言又止,最终抬手拍了拍宋洛的肩膀,“院里决定将《秦妇吟》的修复项目交给你,黄老临终前说要去西城,说那里可能有新发现,院里指派了几个人给你,你们去一趟,就当是...完成黄老的遗愿。”
宋洛沉默良久,一直垂眼看着师傅的照片,雪落在他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好。”
西城,位于东北边境处的一个小镇,是一座全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被是冬天的地方,古远,神秘,被白雪覆盖,被世人遗忘。
三天后,宋洛带着三人小队抵达了西城。他之前就读的江大派出了一个考古学硕士沈离枝,算起来也是黄楚的半个学生,娇小的身子裹在厚重的衣服里,笑起来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刚一见面便一口一个“阿洛师兄”的叫着,博物院这边派了摄影师张浩负责记录考察过程。
刚下大巴,一阵刺骨寒风就扑面而来,刮得人脸生疼,让人窒息。
“这鬼天气。”张浩嘟囔着,把相机往怀里揣了揣,“才下午三点,天就暗成这样。”
宋洛眯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脊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白雪覆盖的松林中窥视。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被风吹起的雪雾。
“怎么了,阿洛师兄?”沈离枝问,她的鼻尖冻得通红。
“没什么。”宋洛摇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走吧,天黑前要到村里。”
通往小村的路上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没过了膝盖。他们雇了一位叫做老李的当地人做向导,在前面带路,嘴里不停念叨着:“这雪不对劲,往年没这么早下这么大的。山神发怒喽...”
虽叫老李,但其实也就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常年受冷风侵蚀,比同龄人更为苍老些。
“什么山神?”宋洛随口问。
“老一辈都说每座山都有山神掌管,奖罚分明,最重规矩。”老李压低声音,“最近村里怪事多,牲口莫名失踪,圈里啊,连滴血都没有!晚上林子里有怪光。大伙儿都说啊,肯定是有人惹山神不高兴了。”
沈离枝轻笑:“老李大哥,这都是迷信。可能只是气候异常导致的自然现象。”
老李撇撇嘴,摇摇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敬畏未减分毫。
越往山里走,宋洛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越强烈,让他头皮发麻。有几次他猛地回头,似乎瞥见雪松后面有影子闪动,但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张浩突然问,声音有些发颤。
“你也感觉到了?”沈离枝抱紧双臂,“我还以为是错觉。”
宋洛正想说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老李脸色骤变:“不好,是狼群!这个季节它们不该下山的!”
四周的松林中,一双双绿眼睛逐渐显现。至少有十几匹狼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慢慢后退,我们背靠背!别跑!”宋洛低声命令,同时从背包侧袋迅速抽出防身用的登山杖横在身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狼群步步紧逼,最近的离他们不到十米。张浩慌乱中举起相机闪光灯连闪几下,狼群受惊后撤片刻,随即更加暴躁地扑上来!
“你个蠢货!”老李大叫,“你把它们激怒了!”
一匹壮硕的头狼率先扑向张浩,宋洛眼疾手快一杖击在狼腰上。“砰”的一声闷响,狼吃痛嚎叫,落地猛然转身,带着怒火第二次扑起,将宋洛狠狠撞到在地。
没有了可防身的武器,宋洛本能的举起右手挡在身前,野狼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倒在地,它的重量和灼热的呼吸压在宋洛身上,利齿透过羽绒服将肌肉撕裂,世界瞬间被冰冷的雪和野兽灼热腥臭的气息填满。巨大的狼头近在咫尺,眼睛死死盯住他,剧痛炸开,宋洛闷哼一声,能清晰地感觉到狼牙刮过骨头的可怕摩擦感和热流涌出的湿濡。
“宋洛!”沈离枝的尖叫变调,带着哭腔。
张浩徒劳地举着相机,脸色惨白如雪,彻底僵住。
老李挥舞着登山棍,大声呵斥着却不敢靠近,因为周围更多的绿眼睛在逼近,低沉的咆哮声连成一片,死亡的包围圈逐渐缩紧。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清脆撞击声从林中传来,空灵婉转,与风雪声交织,显得格外诡异。
狼群突然停止攻击,咬住宋洛的那匹狼也猛的松口,带血的尖牙从肉中抽离,带出又一波剧痛。
狼群耳朵竖起,不安地原地打转。
那声音又响,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头狼低嚎一声,竟然带领狼群迅速撤退,很快消失在雪松林深处。
几人惊魂未定,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它们怎么突然跑了?”张浩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
沈离枝最先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扑倒宋洛身边,细细查看他那片和衣服霍在一起的、血肉模糊的手臂,“快!急救包!”张浩也连滚带爬地过来,低声道谢。
说到底也只是几个刚出社会没几年的毛头孩子,从小长在城市里,没见过这种场面。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宋洛朝张浩笑笑,他轻微动动手指,心下松了一口气,修复师的经验告诉他,还好没造成什么功能性损伤。
老李也低头查看了一下宋洛的手臂,“赶紧处理一下,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经历了狼群,天色又暗下去几分,短暂的休整过后,四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相互搀扶着再次出发。
走了不知有多久,风比他们刚到时更大了些,附近没有任何能够辨别方向的标志物,连经验丰富的老李似乎也逐渐晕头转向。
“朝西一直走就是进村的路啊”,老李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我走了三十多年不会错的,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这时,张浩突然惊呼,“有人!”,手指前方。
“真的....是人吗?”沈离枝喃喃道,声音轻的很快被风吹散。
或是熊?那今天真的走不出雪地了,是人吗?白茫茫一片荒无人烟。那影子移动的方式也似人非人,他们都不敢确定那影子到底是什么,只怔怔地看着。
空气中已经传出了沈离枝细小的抽泣声,张浩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影子。
风雪中,一个修长身影缓缓走来,带着刚才听到过的清脆撞击声。
那人穿着单薄的青色长衫,在将近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仿佛不觉寒冷。黑色短发盖在头上,左耳还戴了一只水滴状的青玉耳饰,面容清俊,琥珀色的眼睛像一滩湖泊。
“山中多险,几位还是速速离开为好。”来人开口,声音如山涧清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谢相助,”宋洛谨慎地道谢,忍着剧痛向前走了半步,将同伴隐隐护在身后,“请问刚才是您驱赶了狼群?”
青衣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宋洛脸上停留片刻,那双瞳孔没有倒映出人影,但似乎能看透人心:“顺路而已。”
沈离枝倒抽一口冷气:“您的衣服...这么冷的天...”
青衣人仿佛没听见,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宋洛急忙叫住他,“我们迷路了,能不能请您...指条出山的路?”
青衣人回头,再次看向宋洛,这次带着几分探究:“你们要去何处?”
“前面的村庄,”老李赶紧接话,“李家庄。”
青衣人沉吟片刻,抬手轻抚身旁的雪松。令人惊讶的是,树后立刻窜出几只黄皮子,立起后腿,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们。
“跟着它们走,不会再有危险。”青衣人说完,转身走入林中,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雪中。
只见那几只黄皮子却真的在前面带路,不时还回头看看他们是否跟上。
“这...这能信吗?”张浩声音干涩。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宋洛看着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又望向深不可测的森林,深吸一口气,“跟上它们。”
“不要质疑黄大仙!”老李喊道,“这是神仙显灵啊!”
一种混合着恐惧、困惑和强烈好奇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开来。他们跟着那几只仿佛成精了的黄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雪,依旧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