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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格冷汗   破庙暗 ...

  •   破庙暗格里的土腥味呛得人发闷,菜丫的呼吸声细得像蚊子叫,她的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墙缝里的凉气顺着布衫往骨头里钻,怀里的《千字文》被冷汗浸得发皱。
      菜丫悄悄把书往怀里按了按,书里还夹着王二之前写的平安,纸页皱了字却没糊。她想起王二说的带着书,就像带着个念想。此刻倒是真觉得书贴在胸口比什么都能让人稳点。纸页边缘的毛边硌着胸口像小刺。
      陈舟的胳膊肘抵着她的膝盖,菜丫的布鞋顶在暗格板上,鞋帮早磨出了洞,露出的脚趾蜷着,怕鞋磨出响也怕冻。陈舟察觉了,悄悄把自己的衣角往下扯盖住她的脚,衣角上还沾着破窑的干草糙得蹭皮肤,却比砖缝的凉气暖点。
      他的手也在抖,不是冷的,是怕衙役的马蹄声再近一点,踩塌这层薄薄的暗格板。外面衙役的马蹄声踏在石板上,震得暗格顶上的土渣簌簌往下掉,落在陈舟的肩窝。赵大娘死死捂住菜丫的嘴,指节因用力泛白,袖袋里的甘草包硌得胳膊生疼,却不敢动分毫。那纸包是前几日托货郎带的,此刻硬邦邦的,像块提醒着不能暴露的石头。
      “搜仔细点!漏了逃犯,你们脑袋都得搬家!”衙役的吼声从庙门撞进来,接着是神像被推倒的哐当声,衙役在翻找,木像的碎片砸在暗格顶上,土渣掉得更凶,有粒土掉进陈舟的衣领顺着后背滑下去,痒得他不敢挠。“这边的草堆搜搜!”有人喊,陈舟赶紧捂住菜丫的嘴,指腹触到她冰凉的嘴唇,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没掉下来。陈舟下意识摸向怀里的旧刻刀。
      木柄上张老铁冤的刻痕深深硌着掌心,突然想起李师爷塞钥匙时冰凉的手,那手上的血痕怕是早被铁链磨得绽开了。
      菜丫的布鞋在暗格里蹭出细微的响动,是她怕出声,死死抠着泥地往后缩,鞋尖沾着的泥越来越厚,像给鞋底镶了层土壳。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了,赵大娘先侧耳听了听,没再听见铁链响,才敢用指节敲了敲暗格板,“没动静了”,声音轻得像气音。陈舟也听了听只有庙外的风声,才松了攥着刻刀的手,指缝里全是汗,把木柄上的刻痕浸得发深。
      菜丫的眼泪终于掉了,却没哭出声,只是往陈舟身边靠了靠像找个东西撑着。赵大娘才敢哆嗦着拉开暗格的木板,一道光刺进来。菜丫眯眼时,先是闻到庙外飘来的衙役酒气,混着汗味,冲得人恶心,再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比刚才的马蹄声还响。
      赵大娘扶她出来时,她的腿麻得站不稳,踩在地上的布鞋噗叽响,沾着的泥蹭在石板上,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像在怕被人追上。睫毛上的土渣簌簌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凉得像冰
      三人从暗格里爬出来,陈舟先撑着板爬出去,再伸手拉菜丫,她的裤腿沾了满是泥,爬出来时勾住了暗格的木刺,撕了道小口子露出的膝盖通红。她没吭声,只是把破口往后面拢怕陈舟看见又要自责。
      赵大娘爬出来时,后腰的布衫也蹭破了,露出里面打补丁的里子,和菜丫的裤补丁一个针脚。菜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她没哭,只是用袖口胡乱擦着脸,刚才陈舟在暗格里捏了捏她的手说“怕也没用得撑着”。木炭在地上滚了半圈,是她之前写药字剩的,此刻沾了层土,倒像块不起眼的石头。
      赵大娘从神像后面拖出个布包,里面是半袋小米:“煮点粥垫肚子,夜里得去看看李师爷他怕是要遭罪。”陈舟刚松下去的肩又绷起来,刚才听马蹄声远了,还想着“能喘口气”,一提李师爷,心里又沉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刻刀,“得等天黑透了去,现在衙役说不定还在附近转”,话说得稳手却又攥紧了刀怕去晚了,李师爷真遭了罪。
      陈舟点头时,看见赵大娘的袖袋磨出个小破洞,甘草的碎末正从洞里往外漏。赵大娘赶紧把破洞捏住,指尖沾了点甘草末,她放在鼻尖闻了闻,和上次给张老铁熬药的味一样。“这甘草得省着用,李师爷在牢里咳,张老铁也等着”,她说着把漏出来的碎末小心抹进包里,像在捡什么宝贝。陈舟看着,突然想起李师爷塞钥匙时,袖口也沾着点干草末,心里一揪。
      破庙的香炉里还飘着点烟,是刚才没烧完的香。陈舟往灶膛里添柴时,灶膛里的柴是上次捡的,湿得很,添进去冒了阵黑烟,呛得菜丫咳了两声。陈舟赶紧用吹火筒吹了吹,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躲,怕火星烧着旁边的干草。火苗舔着柴棍,发出噼啪的响但是比刚才衙役的吼声让人安心。菜丫蹲在灶边,用树枝扒拉着木炭在地上写字。
      她先画了个小圆圈,是牢门的样子再在旁边写药,写完又在药字旁边画了个小枣核,是李师爷之前踢给她棉鞋时,她掉在破窑的。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鞋,是李师爷踢给她的旧棉鞋,鞋里垫着她自己缝的布垫,早被汗浸软了
      “李师爷喜欢吃枣,等他出来,我就把枣子装在鞋里带给李师爷”,她小声说,忘了鞋里装枣子会硌脚,只记着这鞋是李师爷给的,得用它带好东西。树枝划得泥地沙沙响像在跟自己保证。
      她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太阳,画完把树枝放在太阳旁边,像给太阳搭了个小架子。“太阳出来,衙役就不搜了,李师爷就能出来吃红薯了”,她抬头对陈舟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却没说刚才在暗格里,她把红薯干藏在了怀里,想留给李师爷。
      粥煮好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得很高了。赵大娘盛粥的碗边缺了个口,是刚才躲暗格时碰的。她用手指摸了摸缺口,指尖被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她没管,只是把碗往陈舟那边推了推。“这碗以前是我闺女用的”,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她要是还在,也跟菜丫一样大会帮我熬粥”。
      说完又赶紧笑,“不说这个了,快喝粥”,却把自己的米汤碗往身后挪了挪,怕陈舟看见她红了的眼。赵大娘在旁边找了块破布,擦了擦缺口的碗,布上的灰蹭在碗沿,她又用袖口擦了擦,才敢盛粥。粥从缺口往外溢,赵大娘赶紧用勺子刮了刮缺口的粥,送进嘴里是甜的,她往灶膛里多添了根柴,“这米是上次供神的,得熬稠点,陈舟你腿伤没好,多喝点补力气,菜丫也长身子”。
      她盛粥的时候先给陈舟和菜丫的碗里多舀了点米,自己的碗里几乎是米汤,却笑着说“我不饿,刚才在暗格吃了点炒面”其实她怀里的炒面早没了。粥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了进去。
      陈舟喝着粥,小米的暖意刚到喉咙就被心里的慌压了下去。他突然停住勺,听见庙外有只夜鸟叫,像上次后门惊飞的那只,手一抖粥洒在裤腿上,烫得他没敢动,怕一动,他就想起李师爷在牢里会不会也被烫着。
      他把洒在裤腿的粥擦了擦,擦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把勺子放进碗里,“我去看看庙门有没有关紧”。他站起来时,腿弯处疼了一下。他没敢瘸着走,只是把重心往另一条腿挪,怕赵大娘和菜丫看见又要担心。走到庙门时,还顺手捡了根木棍,等会儿去看李师爷,能当拐杖,也能防着点意外。其实是怕再听见咳嗽声,心里熬不住。他总觉得,李师爷的咳嗽声就藏在这粥的热气里,挥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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