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韵的爱恨情仇》入丰年

28、冷待 内室的

　　内室的夜明珠光晕比外间更显柔和，将云韵独自立在窗边的身影拉得有些孤直。她并未回头，听着身后那由远及近、带着明显欢快意味的脚步声，以及那不成调的小曲，周身清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了几分。

　　晏知几乎是蹦跶着进来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兴师问罪的气急败坏，桃花眼亮得惊人，唇角弯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她凑到云韵身后，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如往常般环住那截纤腰。

　　指尖尚未触及衣料，云韵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晏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她眨眨眼，非但不恼，反而眼底兴味更浓。她再次厚着脸皮贴上去，这次直接将下巴搁在了云韵的肩头，对着那白玉般的耳垂呵着热气，声音黏糊得能拉出丝来：

　　“姐姐~真生气啦？”她拖着调子，像只耍赖的猫，“我那不是……跟你闹着玩嘛？谁让你之前总嫌我吵，嫌晞儿闹……我就想看看，要是我也学着你那般冷淡，姐姐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

　　她说着，手指悄悄爬上云韵的衣袖，极轻地拽了拽。

　　云韵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模拟出的竹林，身形未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根本未曾听到她的话，也未曾感受到她的靠近。

　　彻底的，无视。

　　晏知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她习惯了云韵或清冷或无奈或纵容的反应，哪怕是方才那带着冰碴儿的“约法三章”，也好过此刻这般彻底的、将她视为无物的静默。

　　这感觉……比被她用剑指着还要让人心头发慌。

　　“姐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确定。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模拟出的、细微的风过竹叶的沙沙声。

　　晏知心里那点得意和戏谑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她慢慢直起身，绕到云韵面前，非要去看她的眼睛。

　　云韵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如同掠过空气，随即又落回了窗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彻底背对着她。

　　一种冰冷的、无声的驱逐。

　　晏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玩脱了。

　　云韵不是那些她能随意撩拨、嬉笑怒骂皆由她掌控的对象。这个女人的底线和骄傲，深埋在冰雪之下，一旦真正触怒，那反噬的寒意足以将人冻僵。

　　“姐姐……”晏知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她再次转到云韵面前，这次不敢再动手动脚，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她，试图从那片冰封的湖面中找到一丝裂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故意冷落你，不该拿晞儿气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云韵终于有了反应。

　　她极慢地转过头，眸光落在晏知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吵闹的物件。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晏知被这眼神和语气刺得心脏一缩，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便出去。”云韵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外，下了逐客令，“我要静修。”

　　“我不出去！”晏知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委屈，“姐姐在哪我就在哪！你静修我就守着你，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说着，还真就原地坐了下来，就坐在云韵脚边的地毯上，抱紧了膝盖，仰着脸，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无赖模样，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不安和讨好，眼尾微微下垂，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云韵垂眸，视线极淡地扫过她这副姿态，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原状。她不再言语，当真阖上了眼，如同老僧入定，周身气息沉静下来，彻底进入了物我两忘的静修状态。

　　彻底地，将她隔绝在外。

　　晏知坐在冰冷的地毯上，看着云韵那张无悲无喜、仿佛隔绝了七情六欲的侧脸，感受着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悔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内室静得可怕，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主要是她的），以及窗外那虚假的风声。

　　晏知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都会让那本就紧闭的心门关得更死。

　　她看着云韵，看着那在明珠光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容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黑角域雨中的初见，她笨拙的算计，强装的镇定，云韵偶尔流露的纵容，还有方才那因为吃醋而将她女儿都“发配”了的、近乎幼稚的霸道……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温暖，此刻的静默冰冷就越是让人难以忍受。

　　她宁可云韵骂她，打她，甚至像刚才那样用冰冷的语气威胁她，也好过现在这般……彻底的漠视。

　　仿佛她这个人，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存在，于对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心。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视线渐渐模糊。

　　她慌忙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去试探，不该去学什么见鬼的冷淡！她明明最是知道，云韵的真心有多难得，有多脆弱……

　　就在她沉浸在无边的懊悔和恐慌中，几乎要被那冰冷的沉默压垮时——

　　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带着些许迟疑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称得上笨拙，只是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

　　如同……安抚一只做错了事、淋了雨的小动物。

　　晏知的身体猛地僵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去。

　　云韵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狼狈哭泣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落在她发顶的手，并未收回。

　　“吵。”云韵看着她，眉头微蹙，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方才那冻人的漠然。

　　晏知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委屈。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云韵的腿，将湿漉漉的脸颊贴上去，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

　　“我错了……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理我……你别不要我……”

　　云韵身体微僵，似乎不太适应这般直白的哭诉和拥抱，却没有推开她。那只手依旧停留在她的发顶，甚至极轻地、又带着点生疏地，拍了拍。

　　“闭嘴。”云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被吵到的不耐，可那拍抚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晏知立刻噤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和纵容。

　　内室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不再冰冷窒息，而是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温情的氛围。

　　许久，云韵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别扭：

　　“仅此一次。”

　　晏知忙不迭地点头，脸还埋在她腿上，闷闷地保证：“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云韵似乎满意了，不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晏知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兔子。她看着云韵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胆子又稍稍大了一点，小声嘟囔：

　　“那……姐姐，能不能让晞儿提前出关啊？寒潭洞真的好冷……”

　　云韵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

　　晏知瞬间闭嘴，乖巧地重新低下头：“……她该练练耐寒性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