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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韵的醋意 云岚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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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宗后山的黄昏,流金般的夕照透过氤氲的灵雾,将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染上温暖的色泽。洞府前的白玉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茶壶里的“云雾尖”正袅袅冒着热气。
这本该是一个极好的、适合二人对酌、闲话温存的傍晚。
云韵端坐石凳上,姿态依旧优雅,指尖捏着一只白玉茶杯,目光却并未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而是凝在不远处那棵虬结的古松下。
古松粗壮的枝干上,晏知正没个正形地斜倚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意垂下,轻轻晃荡。她手里也捏着个茶杯,却并非细品,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而她的怀里,正窝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已经长到五六岁模样的晏晞。
小丫头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头,正兴高采烈地举着一块刚啃了一口的芙蓉糕,努力踮着脚往晏知嘴边送:“娘亲吃!甜甜!”
晏知立刻配合地低头,就着女儿的小手咬了一小口,桃花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极其夸张地赞叹:“哇!晞儿给的糕糕就是天下第一甜!”
晏晞被夸得咯咯直笑,小脑袋得意地昂起,又转身从石桌上的碟子里精准地挑出一块梅花状的、嵌着灵莓的糕点,再次递过去:“这个也给娘亲!娘亲最喜欢这个!”
“哎哟!还是晞儿最疼我!”晏知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嘴接过,顺便用没拿杯子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动作亲昵宠溺到了极点。
夕阳将母女二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笑声清脆,画面温馨得……刺眼。
云韵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未觉。
这样的场景,近日来越发频繁地上演。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小时候还会黏着她、伸着胖乎乎小手要“娘亲抱抱”的小团子,仿佛一夜间就倒戈向了那个会带她上树掏鸟窝、下河摸灵鱼、变着法儿给她捣鼓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另一个娘亲”。
而她这个正襟危坐、会督促她课业、规范她礼仪的“娘亲”,反倒成了被“嫌弃”太过无趣的那个。
云韵看着晏知那副得意洋洋、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模样,看着女儿对她全然信赖依赖的笑脸,心口那点陈年的醋意,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噼里啪啦地炸开,酸涩一路蔓延至舌尖。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声响。
晏知像是这才注意到她,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过来一眼,那眼神……平淡,疏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随即,她又立刻低下头,笑容灿烂地继续和怀里的女儿咬耳朵,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晏晞又是一阵欢快的笑。
那区别对待,明显得近乎刻意。
云韵的眸光彻底沉静下来,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她缓缓站起身。
晏晞注意到她的动作,笑声小了些,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小声唤道:“娘亲?”
云韵并未看女儿,目光只落在晏知那张笑得格外招摇的脸上,声音清冷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晞儿近日斗气修行似有滞涩,基础术法亦有疏漏。”
她顿了顿,在晏知终于收起笑容、略显错愕地抬头看过来时,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即日起,便去寒潭洞闭关半月,夯实基础,未得允许,不得出关。”
“啊?”晏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求助般地看向晏知。
晏知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抱紧女儿:“姐姐,没必要吧?晞儿还小,贪玩些也是常情,何必……”
“我意已决。”云韵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淡淡扫过晏知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身便往洞府内走去,月白的裙摆划开一道清冷决绝的弧度。
“娘亲!”晏晞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隔绝在缓缓闭合的石门之后。
洞府内,夜明珠次第亮起。
云韵独自站在灵泉边,看着氤氲的白雾,水面倒映出她依旧平静却笼着一层寒霜的侧脸。
不过片刻,石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晏知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那副故作疏离的淡定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气急败坏和难以置信:“云韵!你什么意思?!寒潭洞那地方阴冷孤寂,晞儿才多大?你让她一个人闭关半月?!就因为她跟我亲近了些?你至于吗?!”
云韵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眸光静水深流。
“至于。”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落玉盘。
晏知被她这态度气得倒仰,指着她:“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之前不是嫌我太黏你?不是嫌晞儿太吵扰你清静?如今我如你所愿,给你清静,你怎么反倒……”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云韵忽然上前了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晏能清晰地看到云韵眼中自己气急败坏的倒影,以及那眼底深处,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委屈?
云韵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晏知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
“晏知,”她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学我?”她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你学不会。”
“想要清静?”她凑近了些,气息拂过晏知的唇瓣,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可以。”
“等我腻了的那天。”
“但现在,”她的指尖下滑,轻轻抬起晏知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不容反驳,“还轮不到你来说‘不’。”
“至于晞儿,”她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清冷宗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出的偏执只是幻觉,“闭关静心,于她有益。”
晏知僵在原地,看着云韵说完这番话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内室,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错愕、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并反将一军的憋屈和……诡异的兴奋?
所以……云韵不是不在乎?而是……用这种霸道到近乎幼稚的方式,在宣告所有权?连自己女儿的醋都吃?甚至不惜把女儿关起来?
晏知站在原地,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笑得弯下腰去。
原来……清冷如云的宗主大人,也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一面。
她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看着内室的方向,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亮得惊人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疏离”和“委屈”。
“姐姐……”她舔了舔唇角,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原来你吃起醋来,是这般模样……”
她心情极好地摇着根本不存在的折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也跟进了内室。
至于寒潭洞里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家伙?
唔……反正药长老和稳婆都会暗中照看,冻不着饿不着。正好让那小电灯泡消停几天。
毕竟,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宗主大人的真心“醋”出来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