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北歌唱清梦

17、游历（六）

　　半夜，阵阵虫鸣恰到好处地催人入梦，江与也去石板边睡了一会。
　　忽地，江与猛地惊醒，入眼便是正深陷梦魇的贺行。
　　顾不得其他，江与将人抱起：“顾寻！你过来。”
　　顾寻闻言，快步赶来。
　　贺行蜷缩成一团，似是难受极了，身体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顾寻的表情瞬间凝重，尝试去抓贺行的手。
　　哪知梦中的贺行应激般将手抽回：“别碰我！”
　　话语里尽是惊恐。
　　江与皱眉：“又是这山的问题？”
　　顾寻偏过头，半晌，道：“不是。”
　　江与的目光终于停在顾寻身上：“你知道？”
　　顾寻不答。
　　江与强压下心中情绪：“听着，顾寻，我不管你瞒了我们什么，既然你知道，现在，救救他吧。”
　　顾寻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须臾，只有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好”字。
　　江与咬着下唇，默默离开——他知道，顾寻不想让他看见。
　　果然，只片刻功夫，不知顾寻做了什么，贺行的眉眼顷刻间便舒展开来，反倒顾寻的脸色变差了些。
　　来不及细看，顾寻便走了，又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看上去与方才无异。
　　江与看着贺行熟睡的脸——这个平日里聒噪如雀的人，好好睡着时竟也如此安静。
　　他知道的，这不是什么隐疾。
　　学院里最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一丝罪恶的人，此刻只轻叹一声，默默坐在贺行旁边，没有再问。
　　翌日一早，众人在烤鱼的香味中醒来。
　　江与和贺行还是隔得很远，两个人似乎一点都不熟。
　　顾寻不知何时去抓了这么多鱼，放在火堆旁烤得正香。
　　顾寻道：“刚才有动物下山了，我们吃完也走。”
　　贺行倒是没客气，抓起鱼就吃，嘴上还不忘调侃一下：“顾寻，你被人□□了吗？脸色这么差。”
　　知初一愣，心下担忧，忍不住看向顾寻。
　　顾寻淡淡道：“你以为你嘴里的鱼是哪来的？”
　　贺行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嘻嘻道：“哎呦，辛苦我顾哥了，以后你就是我义父。”
　　顾寻丝毫不买账：“我没有你这种逆子。”
　　顾寻神色看上去倒没有异常，话还比平时多了些，可知初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不得不提高警惕。
　　这边吃完，几人终于能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还是那条羊肠小道，沿途能看见不少他们昨晚踩倒的草木，此刻再看那轨迹，昨晚他们神志不清，竟一直在兜圈子。
　　来到山脚下，他们倒是看到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这里杂草丛生，地面上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土包。
　　方子缵有些嫌弃：“这是什么地方？”
　　知初道：“坟头。”
　　方子缵惊得差点跳起来：“坟头？这都没有墓碑啊？！”
　　大大小小的土包，竟没有一个有墓碑，甚至有的地方土薄，被雨水冲刷出森森白骨。
　　一路来到村子里，昨日的游客已将阿峰围得水泄不通，依稀能听见几句争论。
　　“村长，让我们留在这里吧？”
　　“村长，我们想在这里长住。”
　　阿峰笑着，一一回应，既不同意也不拒绝。
　　见知初一行人过来了，阿峰这才屏退游客们，笑着迎上来：“各位昨晚休息得可还好？”
　　方子缵刚想说什么，却被顾寻不动声色地拦住：“很好。”
　　阿峰笑意更深：“是吗？那就好。”
　　这时，顾寻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
　　好在后面是阿峰的姐姐，此刻她正揉着脖子，抱怨道：“阿峰，我也要搬到山下住，天天住最高的房子，爬上爬下的累死了。”
　　阿峰笑道：“姐姐，山上空气好，再忍忍咯。”
　　阿峰的姐姐叉腰道：“臭小子。”
　　阿峰道：“姐姐，你先去王姐家取点酒酿来，我们吃顿好的。”
　　见阿峰有意支开他姐姐，知初等人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
　　小巷口，是一间干净整洁的茅草屋，与其他房屋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花团锦簇，只在角落有零星花丛。
　　花丛上，长着红色小果子——正是知初他们昨晚吃的那种。
　　四下无人，知初也不瞒着了：“村长真是好尽心，这么鲜甜的果子也不在外面种些。”
　　阿峰毫不惊讶：“山间野物罢了，若是喜欢，大可采些去吃。”
　　江与的脸色并不好看：“我们就不必吃了，外面的人倒是要每人分一些。”
　　阿峰轻叹一声，摇头道：“昨晚我怎么说的？别管那些野蛮动物，你们怎么不听我的呢？”
　　知初道：“你明知道这里有类似瘴气的东西存在，也有躲避之地，有解药，为什么拉着他们住在山下？！还种这么多花，蒙蔽全村人的感觉？！”
　　瘴气比一般空气要重，自然是山下最浓，山壁上的房屋应当是村民们原本的居所，本是为减少瘴气影响而建，可阿峰身为村长，却带领村里人在山下常住，自己靠着红果子保持清醒，让别人成为呆滞的行尸走肉。
　　阿峰脸色沉了沉：“真难办，我都说了不要带些聪明人进来。”
　　他的速度很快，迅速后撤一步，撒出一些粉末来。
　　知初他们没有防备，粉末细腻，一时间难以避开。
　　可顾寻的速度更快，几乎在阿峰有动作的同时，就下意识挡在知初身前，将人推开。
　　知初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堪堪躲过那些粉末。
　　再抬眼看去，顾寻侧着身子，半边衣服和皮肤上都沾满了这种黄色粉末。
　　其余几人都有所躲避，倒是沾得不多。
　　知初疾步上前，帮顾寻拍打身上的粉末，怒道：“这是什么东西？！”
　　阿峰笑道：“都进来吧，把这些人给请出去。”
　　门外不知何时聚满了人，见到沾了粉末的人更是疯狂，几乎是手脚并用冲上来。
　　顾寻眼中满是红血丝，将知初推给贺行，独自应对闯进来的村民们。
　　在游轮上，知初已见过顾寻的身手，动作干净利落，果决有力，已是常人难敌。
　　现在的顾寻却是更加厉害，仿若浑身长了眼睛，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的动作，予以防范。
　　江与他们也有帮忙，但顾寻一人便已不落下风，出手隐隐有些不留情面，不少村民被踢翻在地，痛苦哀嚎，想来伤得不轻。
　　阿峰没料到顾寻这么厉害，趁乱脱走。
　　贺行的眉头越来越紧，直到顾寻将村民们尽数撂倒，去追逃窜的阿峰时，忍不住喝道：“够了顾寻！”
　　顾寻没听，几步跳上院墙，从屋顶追了过去。
　　贺行咬咬牙，跟了上去。
　　知初也想去追，却被江与按下。
　　江与道：“别去了，他们会处理好的，这里没信号，我们先出去报警。”
　　知初凝望着顾寻离开的方向，久久说不出一个好字。
　　其实他和江与都有所察觉，只是不知当如何面对，也不知如何询问。
　　只有相信他们。
　　来的都是些本村人，与他们同行的，嚷嚷着要常住的游客倒是没来，知初带了些红果子，沿途遇见迷茫乱转的游客就喂他们吃一些。
　　吃了红果子的游客恍若大梦初醒般，疑惑地看着眼前事物，一不知如何来到这里的，二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好在游客们清醒后终于不再吵着久住了，纷纷跟着知初他们离开村庄。
　　到达坐大巴车的地方，手机终于有信号了。
　　方子缵和安和带着游客们回去，知初和江与马则不停蹄地往回赶，可到了地方后，只剩满地残花败叶。
　　二人疯了般将村子搜了个底朝天，可除了倒在阿峰家的村民们，再没见到一个活物。
　　除了…阿峰的姐姐蜷缩在角落，小声呜咽。
　　知初和江与不约而同上前去，声音都有些颤抖：“姐姐，你看到我朋友他们了吗？”
　　没有活物的村子，孤寂沉默，就连还没出去的顾寻和贺行，都似人间蒸发一般，了无踪迹。
　　阿峰的姐姐若是说没看见，他们两个当如何做呢？
　　另一边，阿峰已被顾寻擒住，顾寻几乎没留情面，眸中尽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暴野性，出手狠厉，欲掐断阿峰的脖子。
　　阿峰不怕，反倒笑着说：“原来你也是九尾？”
　　顾寻的瞳孔有了一点变化。
　　阿峰继续道：“哟，还是一只没被栓牢的九尾。”
　　“这么厉害的九尾，时刻记得自己是个人，很痛苦吧？？”
　　这话是压低声音说的，顾寻还是听到了，如被刺到一般弹开来，似乎在隐忍什么。
　　此时贺行终于赶来：“你的尾巴呢？！”
　　顾寻低着头，不答。
　　贺行啧了一声，扒下顾寻的衣服。
　　平时，贺行是万万没有能力扒下顾寻的衣服的
　　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脸色登时严肃了起来，拉着人便走：“你把尾巴给我了？！”
　　难得地，此种状态下的顾寻居然没有反抗，闷声跟着贺行走，阿峰则啐了一口，转身往山林逃去。
　　临近黄昏，知初和江与还等在车站。
　　阿峰的姐姐已冷静下来了，断断续续说着这个村庄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