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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章 密鼓(上) ...

  •   秋往事一惊,见来人长衫广袖,举步风流,正是楚颉。她心中微凛,迎上前去讶道:“二哥你怎在此。”

      楚颉抬手一指窄巷右侧的楼宇道:“这是我楚家的玉器铺,我过来瞧瞧,方才在楼上见底下巷子里似有人行劫,便遣人来看看,岂知竟然是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秋往事见他神色自然,不似作伪,但终不敢放心,略一思忖,如实答道:“那些是裴节的人。”

      楚颉似是吃了一惊,愕然道:“裴节的人?那你怎不拿下他们?”

      秋往事道:“我担心他们犹有同党,想引出来一并拿下,免得日后麻烦。”

      楚颉抚掌叹道:“该死该死,那我岂非坏了你的事?”

      秋往事淡淡笑道:“无妨,他们早晚还会来。”

      楚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与她同往容府方向走去,一面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你这个时辰还不回去,是在愁裴节的事么?”

      秋往事并不否认,点头“嗯”了一声。

      楚颉又轻叹道:“裴节同你姐姐之事也当真叫人唏嘘,只是难为你了。”

      秋往事不知他是真心假意,便只一笑不答。

      楚颉斜睨她一眼,忽问道:“你可想见他一面?”

      秋往事心中一跳,面上仍不动声色道:“不见也罢,见了也是图添烦恼。”

      楚颉微微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往前一抛道:“唉,我的飞鹏令竟寻不见了,不知落在了何处。持着这令牌便可畅行东南三洲,连容府各处亦可通行无阻,如今竟叫我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秋往事大吃一惊,猛地回头看着他,却见他面上神情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在想什么。楚颉脚步一顿,拍拍她肩膀道:“好了,我也该回府了,七妹若见着我的令牌,可要记得还给我,二哥感激不尽。”语毕便挥挥手自往楚氏府邸方向去了,留下秋往事满心惊疑地立在街头,望着脚下的令牌呆呆发愣。半晌,远远听得前方有人走近,她只得先拾起令牌,心神不定地向容府走去。

      天色愈晚,一弯如眉新月悬在尚未黑透的半空,浅浅的光晕水一般渗开来,一片亦真亦幻的朦胧。秋往事走在清冷的街上,细细寻思楚颉方才神情举止,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思。她同楚颉交情不深,自不会信他当真是出于同情,若说他别有用心,企图又是何在?以她同裴节的渊源,这等非常时刻若得了令牌在手,纵不放人也难保不泄了出兵之秘,后果堪虞,则楚颉此举实可谓居心叵测。可若说楚颉存有异心,又着实难以解释。如今容府实力较之裴初虽略有不及,可声势之盛却不遑稍让,尤其最近东盟西联,形势一片大好,反观裴初倒是东防释卢,西阻朝廷,南拒容府,北抗燎人,四面受敌,处处制肘,两相比较,裴初并不占优。而楚颉同王落等五人皆是自江一望犹在景洲居于先容王江沛帐下时便跟随于他,俱是肱骨之臣,地位崇高,他如今任着容王府太司之职,总领府中事务,将来大业若成,位极人臣乃是水到渠成之事,绝无必要舍近求远。更何况秦夏楚氏偌大的家业尽在东南一带,与容府水乳交融,难分彼此,可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此若说楚颉会弃容府而就裴初,亦着实匪夷所思。

      秋往事思前想后,不得要领,紧紧拽着的飞鹏令硌得掌心生疼。她先前本已动了救人的念头,此时忽被楚颉一搅,心中生了警戒,反倒不自觉地站到容府立场权衡起利弊来,虽几番欲下定决心不管不顾先救了人再说,可终觉左右不妥,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反而危害到容府。

      她一路内心交战,闷头走着,忽觉肩上叫人一搭,想也不想便一把按住那人的手猛向后扯去。那人反应也是极快,顺势向后一跃,急唤道:“往事!”

      秋往事定神一看,这才发觉来人正是王宿,自悔失态,忙松手讪讪道:“六哥,怎的是你。”

      王宿甩着手叹道:“怎的不是我,也不知你撞着哪路神仙了,连叫你几声都不见答应,还一上来便下这般狠手,我若慢得半分,这胳膊怕不叫你卸了。”

      秋往事大觉窘迫,连声道歉。王宿挥挥手,拽着她便向路边一家酒楼行去,一面道:“你还没吃呢吧,我可是饿了,你陪我外头吃些吧,别回去吃那闷饭了。”

      秋往事自知他是特地带自己寻些消遣,心下感激,便也展颜笑道:“正好,我这月没领着俸禄,早便想寻人蹭饭了。”

      王宿“哈哈”大笑,拍着她肩膀道:“放心放心,我这做哥哥的在,不会叫你饿着的。”

      两人一路说笑着进了酒楼,点了满桌的酒菜,席间只闲拉胡扯,绝口不提裴节之事。王宿本自健谈,今日更是滔滔不绝,眉飞色舞,惹得秋往事不住发笑。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两人方慢慢晃回府中。

      秋往事心情畅快不少,脑中也觉一片清明,胸中缠作一团的结似也渐渐摸着了头绪。眼见容府在望,她忽停下脚步,欠身行礼道:“今晚多谢六哥了。”

      王宿见她神色认真,便也严肃起来,叹道:“你别说这些,原是我们亏欠了你。”

      “你们不亏我。”秋往事盈盈笑着直视着他,眼神清亮,似可见底,“我若非认识了你们,固是没有今日这些烦恼,可此前种种精彩喜乐,却也并不是假的。自遇上了你们,我才算是活在了世上,纵是沾惹尘埃,也好过浮于半空,无所依凭。所以你们已给我很多了,今后不管同容府是分是合,我都知道踏于实地该是怎样的活法,这便足够我受用一生了。”

      王宿听得心头一跳,急问道:“你要走?”

      秋往事摇头一笑道:“我只是需要做个决定。我不能像现在这样赖在容府却念着裴节,五哥说得没错,我只能拿一头,放一头。”

      王宿紧抿着唇望着她,半晌方似下了什么决心,一挑眉道:“无论你拿哪头,放哪头,我总是你的六哥,不管你怎么决定,都别忘了这个。”

      秋往事一笑应下,眼前已到容府,两人也便不多说什么,各自分头去了。

      秋往事辞了王宿之后并不回屋,径直来到李烬之所居的清和院中,方一进门便见他独自坐在厅中,似在等人。她微微一怔,随即轻笑道:“你知道我要来?”

      李烬之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道:“我想你会要见裴节一面。”

      秋往事见这令牌与楚颉所给的一般无异,正是飞鹏令,她伸手取过道:“你便任我独去,不怕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么?”

      李烬之目色沉沉地望着她,微一挑眉道:“你会么?”

      秋往事一笑不答,拿着令牌转身向外走去。

      她此番有了令牌在手,一路无阻。裴节正躺在床上出神,见她进来,坐起身直面着她,眼中神色一闪,轻叹道:“昨晚是我说得太过,你不要放在心上。当日我听说释奴营全军覆没之时,直如晴天霹雳,但终留有一丝希望,想着有你在侧,或可护她周全,总也不愿相信她已死了。月前天下忽传出你的名字,我当时的惊喜,你可能想像?第二日我便不顾下属反对,瞒着父皇潜入清明,只想见她一面,知她安好,我也便够了。谁知……竟终究仍是这般结局。”

      秋往事低了低头,上前两步直直看着他道:“我是来问你一句话,你可愿放弃大显皇子的身份,从此只做个普通人,再不管天下大事?”

      裴节面上讶色一闪,不明她何意。

      秋往事接着道:“你若愿意,那我无论如何也救你出去,我也从此退出容府。你若不愿,那你我二人势难并存,我也不能容你伤害我今日的兄弟。”

      裴节定定看她半晌,忽撇开了眼,嘴角露出一丝自嘲之意道:“我也不愿与你为敌,可我为人子,为人臣,也自有我要担的责任,此番来容府已是对不起我父皇同一众兄弟,也便算偿了我同你姐姐的情。至于你我之间本无瓜葛,若真有一日战场相见,我亦不会留手。”

      秋往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自怀中掏出秋随风的灵枢,低头轻轻抚摸良久,递与裴节道:“你惦记了我姐姐这么久,我很感激。这个你收着,我姐姐也一直挂念着你,能与你相伴,想必也合她的意。”

      裴节接过那灵枢,深深凝视半晌,终究摇头低叹一声,仍塞回她手中道:“随风最挂念的,始终是你,当年如此,今日也不会变。何况我既已与你为敌,又岂有资格再收着它。”

      秋往事静默许久,忽负手单膝跪下道:“你在那五年里带给我姐姐一份希望,我欠你的情,此生难偿。今日之后你我是敌非友,再见之日恐怕便是刀兵相向,届时恐难留情,我便先在此赔罪了。”

      裴节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你我各安己命,你姐姐想必也不会见怪。”

      秋往事苦苦一笑,起身道:“那我便告辞了,你自己保重。”

      裴节点点头,目送着她出去,面上神色渐沉,忽似极痛楚般地闭了闭眼,轻喃了一声:“对不起。”

      秋往事自地牢出来,外头起了风,呼呼地响,带着密密的湿意软软兜在面上,将眉眼拂得细长,似带出了浅浅的纹。天上不见半丝云彩,星月清辉水一般透,水一般凉,抹得院中残垣新瓦都似覆上了霜,微微地泛着青色的光。她浑身轻飘飘的,似是放下了什么,又似失去了什么,说不出是轻松还是空虚,整个人似沉似浮,仿佛疲累到了极处,于遍身空乏中却偏又生出一种畅快。

      眼前已可望见清和院中透出的灯光,她却忽住了脚步,站在光影交界之际,最后一丝犹豫随着眼前轻轻颤动的微黄灯火在心中扑闪不定。退后一步,是一世寂寞,一世安宁,向前一步,则是一世挣扎,一世繁华。她忽又想起初下山前王宿的话,那时不曾多想,如今才知何为逆流而上,进退两难,回看当日,是否轻率?是否失虑?是否……后悔?

      秋往事怔怔站着不动,明知自己早已做了决定,却偏偏迈不出这最后一步,用尽浑身的力气也挤不出最后一丝勇气。她下意识地探手入怀,紧紧攥着秋随风的灵枢,仿佛这样便能寻到安慰。耳边忽似又听见幽幽的风竹声,音调低回,曲折宛转,每欲盘旋而上,总于最高点前化作一声轻叹,仿佛追之不及的梦想,仿佛说不出口的遗憾,带着些许的惋惜与惆怅,远远地淡入风中,再无觅处。

      再熟悉不过的曲调令秋往事阵阵恍惚,似又回到了释奴营中,每每于一场大战之后,躲在荒草从中听姐姐吹无声的风竹,胸中凉凉的,似不经意间漏进了缕缕的风,整颗心仿佛轻轻地浮在水上,悠然安稳中带着恍然若失的怅惘,什么恩怨情仇,前路茫茫,也便这样随着曲声载沉载浮,虽仍萦萦绕绕地系在心间,却似失了重量,不足挂怀。平静地仿佛没有明天,平静地仿佛还有无数明天,时光便这样凝住,仿佛天荒地老,仿佛弹指一挥。

      曲声渐低渐弱,牵作又细又长的一缕,几至不闻,正在似续似绝之处,却又陡地一扬,凤凰展翅般扶摇而上,于高绝处又是一个翻旋,倏忽已在九天之上。秋往事心头突地一记惊跳,猛然清醒过来,这才发觉耳边真有风竹之声,却正是从清和居内传来。她怔了一怔,不觉向院内走去,耳中闻得曲调又转,跌宕起伏,大开大阖,如尽览苍茫大地,如畅游碧落长空,直教人心潮澎湃,几欲拍案长啸。几番淋漓之后,曲声戛然而止,尾音拽出一抹余响,袅袅而绝,在空中拖出似有似无的痕迹。

      秋往事踏着余音转入院墙,只见清和居面南一侧轩窗大敞,李烬之着一身浅色宽袖长袍,半倚半坐在窗台上,衣发飘拂,手中一管二尺四分长的碧色风竹虽已离了唇,却似犹在吞吐气韵,隐见光华流转,身边尚有小坛开了封的酒,溢出阵阵醇香。秋往事心绪翻涌,怔怔望着他,面上亦悲亦喜,又似失了魂魄般一片惘惘,嘴里轻喃道:“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李烬之却似听明白了她没头没脑的话,定定望着她道:“我替不了你姐姐,但我能做她之外的第二人。”

      “你怎能,”秋往事倒似并未听明白他话中之意,“怎能吹得这般像?”

      李烬之提了酒坛,轻轻自窗内跃出,招呼她同坐在檐下石阶上,举坛饮一口道:“因为她的心情,我能明白。”

      “你能明白?”秋往事接过酒坛也饮一口,满脸懵懂地道,“可我不明白。这曲子的前半我能听得真切,可一入后半我便总没法自指法中将曲调辨个明白,便是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可以吹出那样的曲调,纵是不出声我都能觉出其中的飞扬之意,就像这尘世中有贪看不尽的精彩,挥霍不完的自在。可于我来说,每活过一日,便只意味着不得不再多活一日,我怎都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能吹出这样的曲子,就像对这日日苦拖的性命还有多少留恋,多少期待一般。”

      李烬之轻抚着手中风竹,似是出了神,良久方淡淡道:“这曲子叫做《长风》,传为凤神碧落所做战歌,那是凤凰浴火之后的鸣叫,是舍身之后的大自在。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姐姐,即便最艰难的时候,你也不曾独自面对过真正的绝望,因而也便见不到死地后的重生,即使如今她已不在,你也不曾减少过对她的依赖。等有朝一日你能吹这曲子了,你的自在法当会再上一层,而你姐姐大约也便能安心转世了。”

      秋往事眉心一抽,胸中没来由地发堵,垂下眼连灌了两口酒,岔开话题道:“你们何时出兵?”

      李烬之回头望着她,沉声道:“你当真选定了?”

      “我其实真的不明白,”秋往事掏出飞鹏令递还给他,语中却带着压抑的不甘,“我为什么会选了你们。”

      李烬之眉目略舒,稍觉安心,却也难免伤感,轻叹一声道:“这次确是我们对不起你,我虽不认为做错了,可对你,的确是亏负良多。你选了我们,我很高兴,可惜我连绝不相负四个字也没法给你。”

      “我倒宁可你不给。”秋往事出神地望着地牢的方向,淡淡一笑道,“给了,你我都白多一份负担。乱世之中什么不是危若羸卵,谁又真有那千钧之力去对明日之事做出承诺。我又何尝不曾发过誓绝不做对不起姐姐的事,可结果呢?终究还是选了自己。”她忽坐直了身子,回头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李烬之点头道:“你说。”

      秋往事神色认真地望着他道:“我要随军出征。”

      李烬之一怔,微微讶道:“你当真要去?我们此去是打融洲,恐怕免不了会和裴节对上。”

      “所以我才要去。”秋往事嘴角轻抿,眉心略沉,满面冰冷的决绝之意,“我并非没机会救他,是我自己放弃,既然任你们出兵,便已是默认他的死了。那么与其缩在后头隔岸相观,”她眉锋一挑,一字一句道,“我宁可亲手杀他。”

      李烬之怔怔望着她,见她的眉目在月光下分明得纤毫毕现,双刃刀锋般的鲜明,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不见半丝婉转。他心中一突,忍不住别开眼道:“你何必如此苛待自己。”

      秋往事忽然“嗤”地一笑,面上冷色一收,又带上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神情:“你不是说过,我既已选择了下山,便已是选择苛待自己了么?我这人没有别的好,只是一朝下了决心,便绝不会含糊了事。这路是我自己选的,不管苛待不苛待,我都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李烬之情知是自己将她逼至这一步,也觉并无立场多说什么,见她心意已决,只得暗叹一声,点头道:“既如此,你过两日便挑五百人护送裴节上路,送他入融洲后,便留在当地打探情况,等我率军会合。”

      秋往事点头起身,将酒坛塞回他怀中,正欲告辞,忽又想起一事,回身掏出楚颉的飞鹏令递过道:“对了,五哥你瞧这是怎一回事?”

      李烬之眉稍一挑,讶道:“这是谁给你的,阿宿?”

      秋往事摇头道:“若是六哥我还用问你么,这是二哥给的。”说着便将今日傍晚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李烬之越听越是皱眉,待她说毕后低头思忖良久,半晌方抬头问道:“二哥说他是在宣柏大街上的楚氏玉楼上看见你在底下小巷中?”

      秋往事点头肯定道:“不错,就是鬓影衣香隔壁那间。”

      李烬之面色凝重,沉声道:“他在骗你,那间玉楼只有一层,二层不过是为了好看搭出来的假楼,根本无阶梯可通,他又如何能在楼中看到巷内的你。”

      秋往事吃了一惊,蹙眉道:“那他多半是在那几人挟我入巷时便看见了,不知可曾听到我们说话,又为何要骗我?他给我这令牌显是想我放了裴节,莫非他当真暗通裴初?”

      “应当不会。”李烬之若有所思地缓缓摇头,“容府上下最不可能背叛的便是他了,裴初能给他的好处怎也比不上大哥,这笔帐他不会算不过来。”

      “那又是为何?”秋往事问道,“总不成真是同情于我。”

      “那自是不会。”李烬之思忖半晌,将令牌递还给她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先别对外声张,这令牌仍还给他,别多说什么,瞧瞧他反应,我也会派人去查。楚家内部也颇复杂,我想他多半是有什么理由不想咱们此刻出兵,但暗通裴初应当还不至于。”

      秋往事收好令牌,轻松一笑道:“这等勾心斗角的就非我能应付的了,一切由你定吧,我便先回去了,明日若有什么新动静再告诉你。”

      李烬之点点头,送她出了院门,看着她渐渐走远,忽觉心中一触,脱口叫住她。见她回过头来,却又不知要说什么,同她默然对视良久,终是暗叹一声,挥挥手道:“你今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秋往事微微一笑,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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